“陛下不是傻,”楚回说,“只是在意您。”
燕绯看他一眼,又哼一声,低头去喝茶了。
楚回问:“少主明日可还需臣弹劾陛下?”
燕绯慢慢地小口嚼着肉脯,沉思了片刻,微微点头,“嗯。”
楚回懂了,道:“少主放心,臣明白了。”
宁希512年,十月二十八,侍御史楚回,当朝率先上疏,弹劾小皇帝入夜滞留淮国公府,称陛下“溺于私情,夜不归宫”,道“君不守时则国失序”,又言轩济夜闯燕公主府,“潜通藩邸”、“知男女之事而故犯”,请劝谏。
楚回把“在其位,谋其政”诠释的十分到位。
于是,轩济又遭到了一轮“禁足自省”,身边的宫人与侍卫也被重新换掉了一批。
换掉了一批,总要再补上一批,好在,这新的一批宫人里,有码内阁的人了。
妘绯终于又打通了与轩济的联络。
很不容易。
宁希512年十月末,窦奋一族于菜市口伏诛。甜水巷的苏家人替他们收敛了遗体。
十一月末的天气入寒,冷的刺骨,被刘太后禁足许久的轩济去了一趟廷尉狱。
最里间的那件囚室里,曾经关押过池鸿,也是池鸿性命终结的地方。
刘侯正襟危坐在发臭的茅草上,人虽消瘦了许多,鬓发斑白,胡须虬结 ,仍不减赫赫气势,目光如炬。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刘侯颓势一露,朝中太后党、苏相党纷纷落井下石,就连刘炍等深受刘侯提携的刘氏子弟,也纷纷举告刘侯骄奢淫逸等不法之事,把自己远远地摘干净了关系。
曾经把持着半边朝野的大司马刘侯,兼领丞相,如日中天之时,一朝覆灭,也不过一阶下囚尔。
一个狱吏打开了牢门,另一个狱吏抱着被子进来放下,又躬身退出去。
轩济逆着光走进来,看见刘侯这等模样,心下五味杂陈,唤了一声:“亚父。”
刘侯被关了一个多月,这是第一次有人来探望他。
没有想到,是皇帝。
刘侯从地上爬起,要向轩济叩拜,轩济忙上前扶住他,说道,“此时何须再论虚礼?”又问刘侯衣食可好,可看刘侯这模样,就知道必定不好。
天寒地冻的天气,囚室里却连一件棉被都没有,刘侯只着一件单衣囚服,睡觉也只有一张草席,把茅草盖在身上御寒。
“这棉被是沈少阁主托朕带进来的,”轩济说,“他早想来探望亚父,可惜进不得廷尉衙门,遂托朕带与亚父。”
刘侯叹道,“可笑老夫叱咤十几年,至终竟唯有陛下与沈老弟记挂,”他摇头,哈哈一笑自嘲,“罢了,足矣。”
那一封“矫诏”是轩济交于刘侯的,轩济自认是他识人不清,被楚回所骗,中了燕绯的计,误了刘侯。
轩济心里有悔、有恨。
“陛下,坚强些,男子汉大丈夫,不当有悔。”刘侯拍着轩济肩膀,说道,“臣大限将近,有几句话,要嘱咐于陛下。”
轩济正色,说:“亚父请讲。”
“其一,是太后。”刘侯道,“陛下当以仁孝治国,太后虽多有不当之行,到底是先帝遗孀,来日陛下亲政,望陛下与她一条生路,安养晚年,臣为兄长,也能瞑目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轩济答应了,说,“亚父放心,朕必当荣养太后。”
“其二,”刘侯又道,“码内阁的少阁主沈飞仁义,有济世之才,陛下可用之。然商人性本投机,码内阁崛起的太快,沈飞目光长远,所图甚大,不似寻常商人,其后必有来路,陛下不可不防。”
轩济点头,“朕明白。”
“其三,燕公主绯。”提及燕绯,刘侯重重地咳了两声,带着痰音,轩济给他拍背,刘侯说,“此女性奸狡,擅弄权,心肠歹毒,绝非善类。臣知陛下少年慕艾,然其心术不正,不可使之久留帝都。陛下切不可为其所惑,乱了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