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燕绯其实都知道。她娘那个小破宫殿里没几个人,出宫个一年半载也没人想得起她这个“王女”。所以燕绯是初入京城,可她用妘氏少主妘绯、码内阁少阁主沈飞这两个身份,早把京城里外跑遍了,出入她那个皇帝表哥的寝宫也是家常便饭。
“姐姐不说我还真不知道,”燕绯一脸感激地道,“以后还多请姐姐教我。”
质子公主与亡国公主相谈甚欢,直到宫人来请燕国公主上殿听宣,燕绯才坐上了宫里来接的小轿。
传说五百年前冰月夫人筹建帝都,以极超越时代的眼光设计规划了帝都布局。燕绯挑开帘子一角,看着鳞次栉比的屋宇楼阁,心道,可不超前么,超了上下六千年呢。
在燕绯知道松原妘氏的先祖就是她冰月姐、并和松原郡公白头偕老后,燕绯就知道,她这辈子,大概也得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时代待一辈子了。
莫名其妙的时代,莫名其妙的“任务”。
燕绯郁闷了两天,第三天振作起来,就向她娘宣布创立码内阁——四海钱财皆码于阁内的意思。妘冰月给妘氏冰卫留下了机关术、回春术、易容术、催眠术四大秘术,妘绯给这个世界带来了造纸术、印刷术等几十项科技创新。如果不是系统终端强制锁定时代科技树,她甚至要把青霉素、蒸汽机、直流发电机也搞出来——系统不让她拔苗助长。同样被限制的还有火药,系统严禁妘绯打军工的主意。
莫名其妙的系统,莫名其妙的世界。
一路走过去,街上五六十家铺子,有十家挂着码内阁的招牌,十家是码内阁暗中的产业,还有十家租的是码内阁的店面。
对,妘绯就是这么有钱。
妘绯很不懂她娘,放着松原郡公一方诸侯与堂堂淮国公不做,偏诈死去北燕那苦寒之地,给北燕王做后宫里不受待见的小美人干嘛。
妘绯不懂,但是她尊重她娘的选择。
妘绯她娘也不懂精力旺盛的妘绯作天搞地,但也尊重她闺女的选择。
于是母女两个各忙各的,妘绯一半时间都以妘氏少主的身份在松原和帝都间两头跑,还有一半的时间以沈少阁主的身份满地图跑,她娘就给她打掩护。
直到半年前,妘绯跑的烦了,也觉得妘氏少主和码内阁沈少阁主两个马甲不大够用,索性使人给前一个燕国质子出主意。燕国质子早就受够了在帝都寄人篱下提心吊胆的日子,在谋士的撺掇下装疯回国,妘绯就自请入京为质。只是她一个公主分量不够,又带了痴痴傻傻的小王子燕琮。
一前一后两顶小轿落在魏巍宫门前,红秋扶燕绯出轿,又换步撵。
这一日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积雪未融,映射着灿烂的阳光,有些晃眼。燕绯抬袖轻挡,看见五射之地外,汉白玉铺就的危危高台之上,墨青色飞檐下,十二根三人合抱的巨柱擎天。
浩浩广场,渭水环绕,红墙朱柱,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武士肃卫,这大雍的宫城,可当真气派庄严。
步撵复又行了小二刻,才到了听政殿。
听政殿前九九八十一道玉阶,衬得燕绯燕琮两个小孩儿,渺小的像蚂蚁一般。
燕绯是个能坐着绝不站着的懒散性子,心里龇牙咧嘴好骂一通冰月没事找事,把帝都宫殿修的这样大这么高,害她一天天多爬多少楼梯?地下的地道就算了,地上的还这么麻烦,实在讨厌。
燕绯牵着燕琮,不管太监连声催促,走走又停停,拖拖拉拉又一刻钟有余,才爬上听政大殿。
“可累死我了!”燕绯才不管什么规矩礼数,一屁股坐在最后一阶台阶上,呼哧呼哧地大声说,“累死本公主了,我得歇歇。阿公,有水吗,渴死了,我要喝水。”
燕国这位小公主,大大咧咧地往台阶上一坐,可当真没把天家威严放在眼里。
听政殿大门敞开,半数朝臣都听见了小姑娘一句“我要喝水”,心中暗道,这一位燕国小公主,莫不也是个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