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侍刘太后用了晚膳,燕绯就说要出宫回去,刘太后问她:“怎不多住两日?”
燕绯很有自知之明地“嘿嘿”两声道,“怕陛下传召。”
逗得刘太后一乐,摆手,“回去吧。下次再进宫,得能念些个篇章出来了。”
燕绯顿时垮脸,撒娇说,“娘娘……”
“你少装。”刘太后点她额头说,“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这丫头聪明的很。但凡把心思分三分到读书上,也不至于到现在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
燕绯低头不说话,只摆弄着腰间的玉佩。
“听话,你就算不为官入仕,该读的书也是要读的。读了书,你站的位置就不一样了。”刘太后难得语重心长地给燕绯讲道理,讲了道理又利诱,“这回不错,多少认了几个字了。下一次若能把一篇文章念出来,哀家的好东西随便你挑。”
燕绯的眼神这才亮了一些。
刘太后笑笑,又叫姜御长去把新做的衣裳和首饰给燕绯拿来,“天气热了,该换夏衣了。给你的衣裳做好了,拿回去试试,不合身的再改。”
燕绯接了谢恩,小姑娘又开心起来了。
但其实,燕绯这回不想在宫里多待,是她还有事要忙。
回到了别院的燕绯睡了一觉,第二日一早,先乔装去了码内阁,换了沈飞的行头,带着沈周沈圆,就去“拜访”了她的“邻居”——
京郊别院隔壁的那一处庄子的主家。
淮阴苏氏枝繁叶茂,族人旁亲众多。妘绯的姥爷老淮国公苏老丞相一人得道,族人都想沾点光,赴京的不少。新朝开立的用人之际,能提携的,老淮国公都提携。故而京里淮阴苏氏的族人很多。
这一户是旁支里的旁支,从前与武威将军窦奋的父亲是邻居街坊,于是定下了儿女亲事。虽也算是苏氏族亲,家中却不宽裕。而自从家里的那一位做过武官的长辈过世,就彻底家道中落了。
只一进的小院子,两间房,住了一家五口人,靠着男人帮闲的营生和每年那庄子的进项过活。
苏老夫人愁,一家里头三个孩子,老大是个鳏夫,只一个小女儿,要续弦;老二还未娶亲,也要置办家业;老三是小闺女,还得置办嫁妆。这一下子,可要把家里的老底都舍出去了。舍出去了也不够,新妇嫁进来,屋子就住不开了。可三个孩子年纪都一天天的大了,哪个都拖不得。
敲门声响起,苏家姑娘放下纺线去开门,“谁呀?”
锦衣华服的小公子沈飞,或者说妘绯,带着沈圆沈周,携厚礼登门。沈绯见了苏家姑娘合扇一揖,彬彬有礼道:“在下码内阁少阁主沈飞,贸然登门,不知老夫人与令兄长可在?”
“哦,在,在。”码内阁的大名无人不知,码内阁的少阁主富甲天下。苏家姑娘想不到此等大人物能登自家门槛,有些呆愣,回了神忙让开路,说,“我娘在,公子请进。”
她说着回头连声朝屋里喊:“娘!娘!有贵人上门了!”老夫人在屋里,老人家年龄大了,耳朵就背,一时没有听见,苏姑娘又拉在院子里玩耍的小苏姑娘说,“去屋里喊祖母起来,快去。”又给沈飞几人道,“我给几位客人备茶。”
妘绯说着不忙,坐在院子里的石墩子上等。
不多时苏家老夫人出来,看见沈周几人衣着华贵,也是一愣,趋步上前问,“几位贵人来我家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老夫人,”妘绯笑的亲切,拱手一揖道,“实不相瞒,在下码内阁少阁主沈飞,码内阁在京郊置办了块地,正在建书院。只是发觉那地块有些小了,您家有处庄子正与我那书院相邻,故而上门叨扰,不知可否能借您家地块一用?至于价钱,您只管开便是。”
码内阁,最不缺的就是钱。
苏老夫人只犹豫了一下,便道:“贵人有所不知,那块田产虽有我家打理,却是我那早逝的大媳妇的嫁妆,以后也是要传给这个小丫头做嫁妆的。”她指了小苏姑娘道,“那地块卖不得,贵人请回吧。”
“原来如此。”妘绯恍然大悟,像是头一次听说的样子,又拱手道,“是沈某冒昧了,既是小苏娘子的妆奁,自然是不能动的。可是……”她做出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道,“实在是粗粗一算,这一两年里要来书院求学的学子竟有上百位,那地块的确是小了,建不下这般多的屋舍。不如这样,只当沈某租小苏娘子的地皮,以后每年给您交租子,地契仍在小苏娘子手里,可好?”
“这……”苏老夫人想着,这倒是个法子。
妘绯继续添码,“动了小苏娘子祖产,沈某也过意不去。除了每年的租子,码内阁再送给苏姑娘和小苏姑娘各一间铺面添妆,如何?”
过来倒茶的苏姑娘没想到竟有如此好事从天而降,热切的眼神看向苏老夫人,明明白白就写着“快答应啊娘!”
但到底老人家经的事儿多,苏老夫人沉思了一下吩咐道,“丫头,你去把你大哥二哥喊回来,说有事情要商量。另外也跑一趟亲家,叫窦家人也得来听一听,说句话。”
苏姑娘清清脆脆地应了,风风火火地就跑出去喊人。
“少阁主莫怪。”苏老夫人向沈绯赔礼,说,“老身妇道人家,见识短浅,做不得这个主,少阁主多担待。”
“老夫人折煞我,应该的。”沈绯抿了口茶,说,“这样,沈某回去拟了契书合同再来,白纸黑字的,咱们都有个说头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