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寻常的一天,但有识之人却已可从那些年纪轻轻、尚显青涩的布衣学子清澈单纯又充满了雄心壮志的眼神里看到——
这一座书院,或许有一天,会撼动大雍选才的根基;
或许自今而后的百余年里,会走出来无数风骚人物;
而一代代风流人物终将故去,但青石书院将永远屹立不倒。
码内阁的文墨大先生拿着刘侯的书信与沈绯准备的全套经书厚礼,请来了康西穆氏的问白先生作山长。
问白先生是个胡子花白的小老头,古板固执,爱书如命,早年娶过梁家女为妻,后来妻子死于难产,就没有再续弦。终年隐居,与藏书相伴,是个梅妻鹤子的人,清高名士,名望很高。
问白先生又请了两位好友来此授课,其中一位也出自康西穆氏,一位出自龚平薛氏,都是很有分量的世家大族。刘侯也分了两位座下有才学声望的门客来投青石书院,另有码内阁的文墨大先生,六位座师常驻在此,很是有分量了。
刘侯以为沈飞要请他为青石书院提匾,却不想沈飞告诉他:“匾额有了楚山先生的墨宝,若能得刘兄一句对学子们的劝勉之语,那便再好不过了。”
刘侯知道,楚山先生是先帝的兄长,中兴武帝嫡长的太子。沈飞竟能得楚山先生提匾,叫刘侯高看了一眼,直说沈老弟深藏不露。
楚山先生若下山,刘太后都得靠边站。
沈绯只笑,说都是机缘巧合结了缘份,不值一提。
抛开隐太子的身份不谈,楚山先生的威望也很高,是隐世的高人。他整理先母的手稿,合著《曦含笔记》,囊括了山川水文、地理民俗、天文历法、算数经济、乃至民事政要、排兵布阵之道,又被称之为宁希第一部百科全书,对后世影响甚远。而楚山先生也著作等身,他能给青石书院提匾,很能叫人高看码内阁三分。
又有传言:码内阁的背后,沈飞的那一位深藏不露的“义父”,莫不是楚山先生?但楚山先生常年隐居,没人能拿话问他。
落在妘绯耳中,也不叫人理会这些传言。
于是码内阁与青石书院的背景,越发神秘了。
财大气粗的码内阁,把揭匾迎师之礼办的排场十分盛大,除了一位山长并五位座师,各地育婴堂选送来的三百学子也在这一日入学。沈绯又广发请帖,刘侯、苏相、卫国公、妘少主,乃至杭绾与燕绯都接到了沈绯发的请帖。
沈老弟的面子,刘侯必定是要给的。刘侯亲自来了,京城半数的世家勋贵闻声而动,也都来了。
妘绯身子弱,接了请帖她先去信问她的好伯父苏相去不去,苏相若是去,带楚回一起,替她向问白先生与沈少阁主致个歉。苏相本来看不上一届商贾的什么书院,原是不稀得搭理的,但妘绯这么来信问他,不好驳妘少主所请,苏相想了想,叫了他的长子尚书令苏丘与苏泽一同代他前去。苏家两位最有前途的公子也去了,京城剩下的那一半世家勋贵也闻风而动了。
而另一位卫国公,中山卫氏与康西穆氏的关系原本就不错,卫国公与问白先生也是多年的好友,必定要给老朋友捧场,不仅去了,还对老朋友说自己现下也无甚事,若老友需要帮忙,只管向他开口。
杭绾和柳阁都收到了请帖,两人私下议了一回,不知道这位沈少阁主在搞什么名堂,更不知沈少阁主何方神圣。但总归,多个朋友多条路,能有机会结交一番不是坏事。杭绾给燕绯递消息,问要不要一起同去,燕绯回:不去,恐太后不喜。
杭绾细细想过,觉得很有道理。京里早传开了那匾额乃楚山先生所提,楚山先生的母亲杭微出身海齐,是海齐国有一郡三县为封地的郡公主,杭绾嫡亲的姑祖母,是武帝的元后。杭郡公主的名字如今已成禁忌,可当年与刘氏是水火不容之势,的确该避些嫌疑。燕绯与杭绾,与楚山先生这一位隐太子,都有断不掉的血缘。
于是杭绾又给柳阁去信:她也不去了。
柳阁只能自己前去。柳阁是京城众质子之首,有一众狐朋狗友。他去了,京里大半的质子也去凑了个热闹。
可想而知,得是多大的场面。
码内阁甚至把馔玉楼的人手全调了来,馔玉楼停业三天。酒铺也早早的挂了牌子,酒已售罄。
京郊开了个书院不能叫京城的百姓们提起口耳相传的兴趣,但馔玉楼停业三天却是大消息,关系到多少老饕的口腹之欲!都去打听为何停业——
哦,原来是京郊那个青石书院,来贺的达官显贵太多,人手支应不开,码内阁遂调了馔玉楼的师傅伙计都去帮忙了。
乖乖,得是个什么书院,能有这般大的排场?走走走,去看看。
青石书院的名声,算是响彻了京城内外。
以沈飞身份出场的妘绯,前后几日都在青石书院里忙前忙后地支应招呼。码内阁的少阁主是个长袖善舞、做事周到的商人,几日下来,把京城权贵结识了个遍。她也带着那三百布衣学子分批去结交这些贵人,有几个年轻人已得了刘侯、苏相公子、卫国公等人的青眼。
沈绯与文墨大先生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这几日,会有许多布衣寒门的学子,在这个只凭血缘和师门举荐选官的朝代里,拿到跻身仕途的第一块敲门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