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相眼神沉了一沉,他以为妘绯请他来是为小皇帝亲政之事,却未想过,竟是为了码内阁?
苏相坐回了席上,慢声说:“少主不在朝上,有所不知。码内阁是太后娘娘特意关照的案子,非同小可。昨日娘娘才下懿旨,命知秋署监查协查此案,非老夫可左右。少主,您这是为难老夫呐。”
妘绯红着眼睛,冷笑道,“伯父,事已至此,你我,咳咳咳咳,就,不必,咳咳,再兜圈子了。您的心思,我也明白,”一阵重重的咳嗽,鲜血浸透了半张绣帕,妘绯缓了口气,说,“你要码内阁的,钱财,我给你。我时日无多,淮国公府的爵位,也给你。只求伯父,咳咳,保,咳,沈少阁主,咳,与诸掌柜伙计一命。这买卖,可划算?”
妘绯竟以淮国公府的爵位做交易!
苏相惊骇,万万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先前燕公主言过,太后娘娘不会坐视苏相一人既承淮国公府的爵位,又领大丞相之职统摄百官。苏相也明白,刘太后忌惮再出一个苏老丞相,故而忍痛弃了淮国公的爵位,选了大丞相的实权。
却不想此时,这妘少主竟松了口,自觉交出了淮国公的爵位,好似天上掉了个大饼,容易的叫苏相不敢置信。
原是要敲诈码内阁,竟阴差阳错地,打着了妘少主的七寸!
心底想仰天长笑,面上却不露分毫。苏相饮了口茶,沉吟一瞬,心底想过了,问妘绯道:“不知少主与那沈少阁主,有何渊源?”
妘绯咳嗽着、虚弱说:“有何渊源,与丞相无关。”
苏相低笑了下,道,“此事还需从长计。”
妘绯皱眉,问,“丞相犹豫什么?”
苏相看着妘绯,病弱的姑娘面色苍白,咳喘声憋也憋不住,反而因刻意压制着咳嗽,更显出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苏相没有说话,妘绯盯着他,憋红了眼睛。郑檀慌慌忙忙上前,为妘绯抚背顺气,说着:“小姐切莫牵动心火!您……”郑檀眼里也含了泪,道,“求您保重身子,不然郡公九泉之下如何能瞑目,妘氏列祖列宗,如何能瞑目呐!”
就说,十二卫里,演技最好的必须得是淮国公府这边的。
妘绯咳喘得说不出话,倚着郑檀一声声倒气。苏相看着妘绯这模样,笃定了,这位妘少主的寿数到了头,也不过就此一年了。
“唉。”苏相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少主,不是老夫不愿搭救沈少阁主,实在是此案棘手,老夫也不能……”
“劫狱。”
妘绯蹦出两个字,语出惊人,叫苏相愣了一愣。
“少主说什么?”苏相大骇,道,“那是廷尉狱。”
“劫狱。”妘绯重复了一遍,道,“妘氏冰卫动手,咳咳,不必苏相沾手。只要,咳咳咳咳,苏相与,苏廷尉,咳咳,略抬手,方便一二,咳咳咳咳,事成,我,举荐您,咳咳,承淮国公爵。”
苏相眯了下眼,心底重新评判起这位妘少主与沈少阁主的关系来。
“看起来,”他道,“那沈少阁主与少主您的关系,可不一般呐。”
苏相与妘绯推起了磨,老奸巨猾的狐狸,此时稳居上风,不趁机榨出妘绯的底细,是不罢休的。
妘绯不回答他这个问题,只问道:“你应,还是不应?”
苏相撇了撇茶沫,玉炉的特制的熏香扩散开迷离的香气,时间一点点流逝,侍立在旁的郑檀忽觉看人有些重影,捏了下袖里的针,狠狠地刺了指尖一下,才回了几分清明。
苏相饮茶的动作,也慢了一慢。
妘绯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抬手,把玉香炉放在了苏相眼前。
苏相的眼神空洞,没有动作。
“丞相贪图码内阁的产业,可曾想过却害问白先生五马分尸?你……”忽然的,妘绯不咳嗽了,她压低了声音说话,低低柔柔的声音,好似自天边传来,合着轻飘飘盘旋起的香烟,叫人昏昏沉沉地想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