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仰慕陛下英姿，”燕芷垂首，柔柔婉婉答道，“请陛下恩准臣女，侍于陛下左右。臣女不敢有非分之想，唯求宫闱之内得一隅之地，请陛下恩……”

燕芷语出惊人，轩济眸光微沉。

只听“啪”的一声，一个酒盏摔在燕芷膝前，燕绯拿帕子擦了溅出来的酒水，眼也不抬一下地说：“手滑了，不好意思。”

“烫着了吗？”轩济只关心燕绯，吩咐说，“传太医来。”

燕绯说着没事，轩济却道：“仔细些好，小伤也不能大意。”

刘熔也帮腔，“陛下说的是，可不能留了疤痕。”

众人都去关心燕绯那不存在的“烫伤”，你一言我一语，只把燕芷晾在了一边。

燕妙自知讨了个没趣，拉着燕罗悄悄归了座，也去关心燕绯的“烫伤”了，只留燕芷跪在殿中，不退尴尬，退了又不甘。

燕芷眼里含了泪，泪盈于睫地抬头，含羞带怯地唤了一声：“陛下……”

轩济似是才记起燕芷还在讨赏，打断她道：“该赏。”但他似乎忘了燕芷讨的什么赏，看向燕绯问道，“燕公主觉得赐五公主什么赏合适？”

燕绯淡淡地瞥燕芷一眼，轻描淡写说：“宫中的赏赐自有定例，五姐姐的舞跳的好，就依宫中的规矩——赐金十两吧。”

轩济点头，吩咐了一个字：“赏。”

赐金十两，是打赏教坊司乐女伶人的份例。

熟知宫中规矩的官眷宫人们，有些忍不住地都噗嗤笑了。

燕芷错愕，哪怕她不知宫中约定俗成的份例，不知这些人在笑什么，也能感觉到那一个“赏”字的轻蔑，那一句“赐金十两”的随意。

燕芷瞪向燕绯，燕绯问她：“难道五姐姐还想再求个恩典，与鹤舞先生请教一番？”

鹤舞与雁清，供职于太常寺，为伶人教习。

燕芷涨红了脸。纵心里千百不甘，也只能咽下，燕芷咬唇叩首谢恩：“是。”

燕绯归座，握紧了拳头，看着吩咐宫人撤盘添菜的燕绯，无命一股火起，问道：“与八妹妹分别多年，还不知八妹妹有什么才艺？姐姐们方才抛砖引玉，也该妹妹献艺了。”

“姐姐可太抬举我了。”燕绯笑答，“帝都里谁不知道，我这些年在京城里从来不干正经事的，连识字写字都是太后娘娘逼着我学的，实在没有什么才艺，就不讨这个嫌弃了。”

燕芷冷笑，点头说：“也是，你是做四姐姐的陪媵嫁柳世子的，倒也不需你会什么东西。”

陪媵。

燕芷有意下燕绯的颜面，声音很大，更故意重了“陪媵”二字。

燕芷话落，宫宴一静。燕绯冷了眸光，刘熔刘渲都愣了，询问的目光看向燕绯，轩济更沉了面色，问道：“怎么回事？”

柳阁额头冒了冷汗，出席答道：“此时臣还未及回禀，兴许其中有什么误会。臣才传书回淮南，尚未有定论……”

“柳世子，没有误会。”燕绯出生打断他，抿了下唇道，“四姐姐是长，嫁于柳世子为世子妃，我是陪媵。已是定论，不必再议。”

“燕绯。”轩济起身，迈步向后殿，“朕有话问你，你随朕来。”

轩济与燕绯一前一后离席，未央大殿“哗”的一声泛起轩然大波，大丞相卫国公、大司马郎越也坐不住了，起身离席去向刘熔刘渲和燕琮打听，刘熔刘渲也一头雾水，燕琮也莫名，说：“是听说柳世子求娶姐姐，可怎成了陪媵？”

一道道目光向淮南国和北燕国的席位投来，盯得柳阁燕诵等人如芒在背，恍然觉得……哪里似乎不对……

轩济领着燕绯转到了后殿，看着她仿佛局外人一样浑不在意的态度，又生气又心疼。屏退了宫人，轩济问她说：“谁与朕信誓旦旦地说‘没人能左右你的婚事’？嗯？你要嫁柳阁就算了，为什么是媵妾？出了什么事？”

“你还好意思问？”说来这个燕绯更来气，上脚就要踹轩济，气呼呼说，“我安排的好好的，我去淮南做世子妃，杭绾陪嫁。我做我的事情，她给我打掩护，我拿身份她要人。谁知道哪个大聪明横插一脚，偏要柳阁在京完婚？你说说，杭绾她叛逃的亡国公主，怎么‘入京’？你坑死我了知不知道？坑死我了！”

“我……”轩济觉得他一片好心，他冤枉。他躲着燕绯踹过来的脚说，“我哪知道你安排了杭绾？你又不曾与我说。朕扣留柳阁是为了谁？还不是怕你嫁去了淮南被欺负？哎，你别踹了，踹脏了朕还要换衣裳，你我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可就说不清了。”

燕绯：“哼！”

燕绯消停了，找地方坐了下来。轩济自然地坐在她身边，说：“事已至此，你就别嫁了。我看你那些姐姐们都不好相与，何必去受那个闲气？婚姻是大事，你总要选一个称心如意的才好。”

燕绯白他一眼说：“哪个称我心意，陛下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