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缓慢聚拢的,像冬日湖面逐渐凝结的薄冰。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皮肤熨帖着另一种体温,温热,光滑,带着睡眠中特有的松弛和柔软。迟昱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正环着什么,掌心下是细腻的肌理,随着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他的鼻尖埋在一片温热的颈窝里,呼吸间满溢着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是江屿身上那股惯有的清冽,此刻却混杂了更多暖意,还有一丝淡淡的、近乎甜腻的、属于情动后的慵懒余韵。
昨夜模糊而滚烫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尚未完全清醒的大脑。急促的呼吸,交握的十指,黑暗中压抑的呜咽和滚落的汗滴,肌肤相亲时那种近乎毁灭又重建的激烈,还有最后,江屿仰起的颈项上绷紧的弧线,和他咬住自己手背时,琉璃色眼眸中那片被情欲彻底融化的、迷蒙而脆弱的水光……
迟昱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沉沉地、无比踏实地落回原处。环在江屿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些,像是确认这份真实的存在。
晨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木质地板和凌乱的被褥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光线里,细小的尘埃无声飞舞。
迟昱缓缓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一小片肌肤。江屿侧身背对着他蜷缩着,被子滑到腰际,露出整个光滑的背脊。晨光在那片冷白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蜜色,却也让某些痕迹无所遁形——迟昱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自己的肩背或许也有抓痕,但此刻他眼里只有江屿背上那些暧昧的印记。从肩胛骨下方开始,几道淡红的指痕清晰可见,是他昨夜情难自禁时留下的。更往下,靠近脊柱末端,甚至有两处极淡的、几乎要消散的淤痕,颜色很浅,像是被反复摩挲按压所致。
这些痕迹,像无声的宣告,镌刻着昨夜所有失控的亲密与占有。迟昱看着它们,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混杂着心疼、满足和更深层悸动的热流,缓缓淌过心间。他竟有些……移不开眼。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似乎动了一下。
迟昱立刻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僵住,有些不知所措。他该不该松手?该不该假装还没醒?
江屿并没有大幅度动作,只是很轻地、像是无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了枕头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浓重睡意的鼻音。那声音又软又哑,和平日里清冷的语调判若两人。
迟昱的心尖像是被那声音轻轻挠了一下。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目光落在江屿露出的半张侧脸上。
江屿的眼睛还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因为睡得沉,显得格外安宁。他的脸颊泛着淡淡的、健康的红晕,嘴唇微微红肿,颜色比平时要深一些,下唇似乎还有一道极细微的、已经结痂的破口。
那是昨夜他自己咬的,还是……
迟昱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耳根又开始发热。他目光下移,落在江屿的脖颈和肩颈连接处。那里更是“重灾区”。清晰的吻痕和吮痕从耳后一路蔓延到锁骨,深深浅浅,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被彻底侵占后的靡丽感。
迟昱的指尖动了动,有种想要触碰、又怕弄疼他的冲动。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又或许是环抱的力道泄露了心绪,江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初醒时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少了平日的清明锐利,多了几分茫然的柔软。他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才聚焦,看清了近在咫尺的、迟昱那张写满了紧张、心疼和某种餍足后傻气的脸。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渐起的鸟鸣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江屿的眼神很快恢复了清明,但那层水雾并未完全散去。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像迟昱担心的那样流露出任何不悦或羞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又仿佛带着一丝极淡的、审视般的探究。
迟昱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张了张嘴,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早。”
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醒的黏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屿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很浅,却让迟昱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早。”江屿应道,声音比迟昱的更哑,像是被沙砾磨过,带着一种事后的、独特的慵懒和磁性。
他动了动身体,似乎想换个姿势,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