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洵一谈钟澧就感觉自己醉了一般，一呼一吸之间都快染上长太息以掩涕兮般的色彩了，绕是如此他也没有忘本。

“但这事，你说再怎么喜欢，也不能硬来吧……这终究还是个人方差太大，虽然存在并无过错，但硬要对对方为自己妥协，又是偏激了。”

“我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喜欢但又不敢追，也不敢试探对方对同性恋什么态度的……”

服务员的动作带响了门口的铃铛，上菜时两人都静默的看着服务员的动作。

直到菜上完了，陈亦洵扒拉了两口，才又开始老事重谈。

说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都没顾上细品，品了两下之后陈亦洵又发现明明应该比自己品的多的多的祁昱尘反而品的比自己少。

“你选的，怎么不吃了？”陈亦洵有点莫名，结合刚才的话题，一时间觉得有几分可笑：“不至于这点量，为了身材？”

祁昱尘放下了刀叉，抬手擦了下，目光才定定地落在了陈亦洵身上。

这种的感觉很奇怪，陈亦洵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第七感告诉他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果不其然。

“班长，你顾左右而言他……”

“什么意思难道我听不出来吗？”

“你担心付思睿到我家住？因为……我对你公开了性取向？”

“你听不出来，我倒是会觉得奇怪。”

“这不挺好，没浪费一番我口舌。”陈亦洵倒是松了口气，肩膀瞬间松垮下来，云淡风轻的展露了个笑容：“不过就事论事，这样的确帮了他，话都说到这份上……”

“相信你定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了对吗？”

祁昱尘听罢，神色模辩，一针见血：“不过是不相信我的为人。”

“陈亦洵，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聪明。”祁昱尘的声线偏低但又很干净清澈，单是声线就莫名性感，更别说还顶着一张所有人都欣赏来的的脸了。

祁昱尘为数不多的直呼他的大名。配着这样的声线，陈亦洵却有点感到被冒犯，情不自禁地皱了下眉。

祁昱尘视线直白地落在陈亦洵脸上，陈亦洵感觉自己的脸都要被他的视线灼烧了。

不知怎的陈亦洵似有心领神会，也没有在如此威压下说出来什么辩驳之辞，只是静坐在一旁候着祁昱尘的后文。

祁昱尘缓缓呼了口气，语气平缓道：“你这么聪明，没有发现别人都不知道吗？”

“就是因为付思睿不知道……别人为什么会知道？”陈亦洵表情微妙地看着祁昱尘，他生的好，又有光风霁月之姿，做出来这表情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你真的很奇怪……”

让人很想逗弄他，看看他的底线在哪里。

其实作为班长，以及不是班长的时候，陈亦洵都很有底线，不过祁昱尘想知道并不是他表面上的。

“我确实挺奇怪的，”祁昱尘微淡的瞳孔里闪着说不清的情绪，唇角牵起的笑容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危险，他的语气平稳，但有带着几分凉薄之意：“班长，你是有喜欢的类型，但我是有喜欢的人。最近还知道了那人可以接受男生，所以一直在努力获得关注。”

陈亦洵怔愣，身体僵在原地。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不想遮遮掩掩，班长，你有没有因为对我本人产生好奇才询问的？还是纯粹因为付思睿？你不会觉得在一个屋檐下，是我占他便宜吧？”

祁昱尘微微垂眉，睫毛随着眼帘轻轻颤动，琥珀色的眼珠在日光下更是淡了几分，顶着这张几乎没有死角的精致面容，说出来这样的话几乎是毋庸置疑的。

“还是说，班长不喜欢我这样对待付思睿？是有些吃味了？”

祁昱尘露出微妙自嘲的笑：“我对他这样，一方面我确实是想帮他，不过另一方面才是最初的原因，现在你也知道为什么了。”

“你不喜欢我这样？我和他保持距离就好了。”

祁昱尘也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早，他饶有趣地望着陈亦洵的表情，他在陈亦洵脸上见过最多的表情是类似于“正义、坚定、坦然”的东西，很少有见到像此刻般茫然的态度。

这很有趣，哪怕以坦露的自己的心思为代价。

但该说不说，祁昱尘觉得陈亦洵早就察觉到了什么，真的要追根溯源，也是时间问题罢了。

只是情势所迫。

令祁昱尘没想到的是，陈亦洵的表情变了，从茫然到了不可思议，又到了紧蹙眉头，重新回到了他那个坦然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形象，不假辞色道：“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刚刚说什么，你是在说笑吗？”

祁昱尘观察着陈亦洵的一系列表情，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

可以说这些都在意料之中，但他还是忍不住失落。

他也想到了陈亦洵完全接受自己的那一刻再说，但陈亦洵动不动就想在他的忍耐线上打转，同时还天天露出来特别期待和自己吵一架的表情。

若不是他克制住了，两人估计又早就恢复到一句话也不会说的状态。

祁昱尘当然知道现在不是一个表白的好时机。按理说他应该先从朋友做起，但他们从一开始就错了，他和陈亦洵根本很难发展成正常的朋友关系。

已经是高三了，还有几个月，两人就可能分道扬镳，未来的人生那么长，他没有自信能再次出现在陈亦洵的人生里，去抢占他身边的那个最重要的位置。

所以他不后悔。

祁昱尘静静道：“我没疯，班长。要说疯了，我可能在四年前就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