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回头:“怎么了?”
身后那人已然入水,声音极为引人遐想。
她半迷糊着:“给我拿些澡豆来,我忘拿了。”
祁云深吸一口气,却忽然发觉,鼻腔胸腔都是香气,摇光身上的香气。
他的额头突突直跳,一股邪气顿时直冲他浑身。
她以前……也是这么使唤文即墨的吗?
一想到她也是那么亲昵、那么顺理成章的吩咐文即墨做这、做那,他的五脏六腑都好像被刀片狠狠搅动。
但是他偏偏又没有任何应该不满的立场。
财神大人吩咐他什么,他做就是了,他一不会暴露身份,二能跟在身后喝汤吃肉,他又有什么可不满足的?!
他前去取了澡豆,一时又不知该如何递给她。
身后传来一道水声,她在沐浴吗?
“摇光?”他想问问她,该怎么办。
许久,浴房里都未回应。
他愈发尴尬,浴房中香气愈发浓郁。
他有些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属于她的气息,但同时又狠狠痛恨着自己的下作、上不得台面。
摇光仍没有回应。
他又有些无语,难道这么短的时间内,摇光就睡着了?
他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她刚才就极困,若不是自己提起洗漱,她早就一头闷到床上了!
早知道现如今如此左右为难,他就不提醒了。
忽然,他想起了,似乎有人会因为泡澡而溺水!
他眉头一皱,顿时多少混乱的念头都压了下去。
他猛然想起,刚才那声入水声,莫非是她昏迷了沉入浴桶当中去?!
他慌乱至极:“摇光?!”
仍然没有回答!
他立刻奔向浴桶,只见一只手软软垂在桶壁,顿时巨大的恐慌将他笼罩。
不要,不要,不要!!!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他知道溺死有多痛苦,更知道以一个鬼苟存于世有多么的挣扎。
他眼眶一红,悔意翻天倒海而来。
几乎是瞬间,他就拉起摇光的手,用力将她拉出水面。
她紧闭双眼,毫无知觉,肢体好似无骨。
巨大的恐惧,萦绕了他,炸得他浑身僵住。
他的泪水夺眶而出,一滴一滴,滚落在摇光的面颊上,顺着脖颈流向胸、小腹、流过腿,落在水里。
祁云只觉得自己可笑至极。他就在摇光身边,为什么还能犯下这等错误?!
他明明知道她困极累极,却……!!!
但很快,他死死咬牙,又冷静下来。
他要开鬼域。
来几只索命小鬼,他就杀几只。
她要死?!没那么容易!!!
他大司命不收的人,哪个鬼敢来索命?!
想罢,他立刻并起双指,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裂缝——
下一秒,一双温暖的手,便握住了他的手。
摇光咳嗽起来,懵懵懂懂睁着眼,看着他。
他愣住了,泪珠甚至还留在脸颊上。
但是他实在是笑不出来。
摇光:“你哭了?怎么了?”
祁云想侧过头去,他实在是不会处理这种情境,但是刚才的惊吓又叫他一秒都不想将视线离开她,他出声,声音几分哽咽:
“没事。”
摇光迷迷糊糊笑着,整个人趴在了他的怀里,又困地不省人事:
“祁云,抱我上床,我好困。”
他低头看着怀里毫无防备的摇光,紧了紧怀抱,为她披了件绒毯。
为她擦干水后,便抱她上床。
他身上湿透了,全是她的味道。
他怔怔坐在床边,看着睡得香甜的摇光,一刻也舍不得挪开眼神。
如果他没死,哪怕是个没有法力的普通凡人,那么他也会愿意挺起胸脯站在她身旁。
可他偏偏是一只鬼,是一只连心都不会跳的鬼。
连他自己是否心动,他也无从得知。只能笨拙地通过生前死后那些经验判断,做出他认为的最优解。
他的骄傲与锐气也早已被磨灭,不比她,不比文即墨,哪怕是鲸饮吞海亦不在话下。
他根本就不配啊。
她是太阳,高悬于空,耀眼灼人。
他如朽木,烂陈于地,死气沉沉。
她是神明,他是神明光芒下的那粒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