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论,她看还是祁云隐瞒她更不道德。
想毕,她缓缓拆开了那绸。
一层、一层。
他惯是喜欢包东西包多层的。
一股淡淡的香气,弥散开来。
一枝腊梅,躺在她手心。
她愣了两秒。
她忽然将那绸一层一层包起来,笨拙地模仿着先前那整整齐齐的模样,慌乱烫手般将它放下后,侧过脸去。
她脸上有些发烫。
她脑中乱纷纷的,这枝腊梅是她折的那枝么?
为何?
这对他很重要吗?
正想着,一阵温暖白光又再度填满了她的视线,她皱起眉头,她又出现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只是,这次这里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白得那么冷刺刺。
她深吸一口气,她这次下去,会遇到什么时候的祁云?
又是几年后吗。
他这么执拗的性子,到了那么偏远的县里,想必是处处碰壁。
她步履有些急。
脱离白光的一瞬,她失足落在松软的草地上,她犹疑着看着四周,只见柳絮纷飞,轻盈灵动。
春光烂漫中,她就这么落在祁云的眼前。
祁云,面容上比几年前多了许多沉稳,但那一双琉璃色的双眼却始终明净澄澈。
他愣住了。
摇光坐在草地上,一时间也懒得不想动了,便就这么正对着祁云惊异的眼神,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笑得实在是亲昵,仿佛他们已经相识许久了。
但她确实是在他心里,许久了。
每次她出现,都如此惊艳。
她栗黑色的长发几缕散在华美明艳的礼服之上,披帛随意缠在她臂侧,一点宝蓝却衬得她愈发面容明亮,双眸剪水。
祁云思虑再三,才斟酌出一句:“仙人?”
她笑得花枝乱颤:“嗯,居然还记得我啊?”
祁云低笑:“差点就记不得了。”
摇光手指扯着空中高高低低的柳絮,任性自在:“最近在干什么?任官任得可好啊?”
祁云会心一笑:“仙人怎知我任官了?”
摇光一诧。
祁云笑:“我便知道,您一直在我身边。”
这一下,惊得摇光是说不出话了。
哪有一直啊。
也就来了两次而已,上一次甚至面都没见着啊。
她又觉得新奇。
先前祁云在她身边时,可从未说过如此熨贴的话,要么就是闪烁其词,要么就是故作冷淡。
她成心勾引都未见成效。
怎么,换成生前,就愿意说好话了?
摇光唇角一勾,面色得意:“嗯,不错,感动吗?”
“何止感动。”
摇光愣住了。
她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如此迂腐古板、回避隐瞒的祁云,怎么会对她说出这种话?
她不理解,担心自己理解错。
她试探着开口:“哈哈,当年不过接济了你一夜,感激恩人也不必如此吧。”
祁云温柔的眼中却带了三分坦然与野心:“是感激。”
一股失落袭来。
“但远不止于此。”
阳春三月,杏花纷扬,风过吹满头。
她的呼吸几乎凝滞,心跳跳得极快。
太荒唐了。
她本就是神官,莫说与他一个鬼不可能有结果,更何况,现在还是在他先前的经历当中,连真实都算不上。
她在这里心动又算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她不会答应这样荒唐的事情的。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想逃避,但还是勉强对上他带着希冀的眼神:“抱歉了,我只记得我助了你那夜而已。”
他瞬间灰败起来,但仍强撑着那残败的微笑:“如此。”
摇光抿了抿唇。
为什么要做出这幅神情啊。
她真的会心软啊。
她忽地起身,带得那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
受不了了。
受不了被他如此看着,她脚步轻点,风托起她悬浮在空,将满地花瓣吹得飞起又落下。
她落荒而逃,身体逐渐隐去。
—
摇光百无聊赖地在空中乱飞,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将歧县看得是一清二楚。
歧县实在是太穷了,祁云竟然被分到了这种地方。
哪怕在这万物复苏的春天,大片农田都荒芜得厉害,纵然种了苗,但也不知什么原因,蔫黄蔫黄。
更枉论这村庄里,隐约只能看见中老年人在忙忙碌碌,年轻的都少见得很,更别提幼童了。
村头巷尾,有几个老人经常在那里,敲着个破碗,乞讨。
摇光皱眉。
她是财神,人间一个地方太穷,她不能坐视不管吧?
她不是为了祁云,不是为了祁云。
她深吸一口气。
她抿嘴,飞向县衙。
她要去问问,祁云来了歧县后,这些年都在干什么。
这是她身为神官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