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抚上他的面颊。
抚摸着以前温润而柔软的脸颊,现在变得枯瘦而干涩。
她哽咽:“之前你说的,我都懂。”
“我其实……没有不喜欢你。”
她觉得自己虚伪极了。
晚来了好些年的回应,还算回应吗,或许他早就不在意了。
但是她还是想假惺惺的,哪怕他现在昏迷,也要说出来。
好像说出来后,她就少了一桩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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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她又算个什么?一个财神,肖想对抗天道?
哪怕是水神来了,也得掂量掂量这事儿自己该不该管。
天道要发大水,那说明天道觉得岐县这里地形不够好,它要重塑地形。
重塑后,也许水网会更加清晰、更加便利,土壤也会因为洪水而愈发肥沃。
但是那片土地上的人,却是都没了。
但这是发展的代价。
天道为了发展,哪怕千万、亿万之人,也是谈笑间灰飞烟灭,枉论一个县里的几万人了。
可是这代价,落在具体的人身上,却是生与死的分别。
摇光与县丞带着头下水抢救,又救回来不少人。
半日后,摇光再去雁回山时,发觉祁云已经醒了。
他显然恢复了不少,只是四肢还有些无力。
摇光给他塞了些得之不易的干粮,看着他一点点吃下去,却又呕出来不少。
他苦笑:“我这个样子实在是太……”
摇光毫不在意,只是上前拍拍他的背:“无妨,吐了我再给你就是。”
祁云拉住了她的手:“带我去现场,势如水火,我必须在场。”
现场。
几天过去,洪水势头减了不少,只是已然死伤惨重了。
祁云到了,因其声望之高,很快稳定了百姓与官吏的惊恐。
他平静道:“诸位,现在洪水水量暂时减少。疏洪救灾,全在此一时而已,在下已然胸有一策,还望诸位与我共行!”
原来这洪水已然有了半个月之久,半个月来,祁云一直派遣人挖了一条泄洪的水道,但因为洪水水量居高不下,一直未能用上。
现如今,却是可行了。
现在需要填沙袋入水,减少洪水冲击力,从而让水平稳地流到新开垦的河道之上。
但是,光凭沙袋可能不够,毕竟沙袋可能会被冲走,所以还有一个后备方案。
人墙。除了沙袋外,亦有人下水,抓住沙袋。
卸了洪水之力后,引其去新河道便容易多了。
祁云道:“愿意去做人墙的,站出来。”
谁又不知,做人墙是极为危险的?稍有不慎便被水冲走,绝无生还可能。
但一个县总有青年老年,年纪轻些的看不下去,站了出来。但人数总是不够,祁云沉默道:“此番下水者,赏白银五十两。”
站出来的人瞬间多了,他草草点名,已然够了。
祁云抱拳:“多谢诸位,岐县存亡,在此一晚了。”
计划定在十日后,还有几个时辰,各人有亲人的与亲人话别,亲人已然失散的则互相报团,感叹世事无常。
这十日里,祁云一直在筹备物资与方案,忙得脚不沾地。但他仍是不忘先前照顾摇光的生活起居,有一日还携了一盒鲜花饼给她。
洪水间,他竟还能给她寻来这等吃食,她想笑。
这鲜花饼味道并不十分好。外面的酥层能尝出荤油的味道,里面则是加了不少白糖腌制的玫瑰花,一口下去,花香有余,却是有些腻了。
但是京城和乡下的美味标准从来是不一样的。
例如,京城讲究以不甜为味美,认为突出食材本身的清甜才为佳品;但乡下多的是花瓣,反而白糖和荤油是稀罕物,寻常人家做菜都舍不得用,更枉论是做点心酥皮和馅料了。
但祁云就是笑吟吟地将这盒鲜花饼交予她,引得她边摇头边笑。
她看着那馅料里的玫瑰花瓣,反复踟蹰。
她其实什么都懂,远比他懂。
他送这一盒鲜花饼来,究竟有几分意思?
但她又有些游移不定,这已然几年过去了,万一他早就不在意了,这纯粹是自己自作多情又该如何?
反复纠结间,便见他推门进来。
祁云笑道:“你可以助我吗?”
摇光一顿:“什么?”
祁云温温道:“如有可能,你可否统观全局,时刻把握双方情况,若有紧急情况,调整策略。”
因为她能飞吗?
“好。”
刚才纷乱的思维一下子被他打断,摇光决定直接验证。
那些神官凡人、幻境现实、真真假假,都被她抛之脑后,至少现在不想再管了。
她上前一步。
摇光抬头,发觉面前之人并没有后退,而是仍然看着自己,眼神却有些幽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