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夫人声泪俱下:“我家老爷前些年离世了,燃那香时,我竟然看到了他,叮嘱我天冷了多添些衣服……还有多少香,给我全部包起来!”
旁人听闻,皆是满面震惊。
什么?!燃这白色香竟然可以看到已逝之人?还能与他们沟通?
众人皆是疯狂起来,都嚷嚷着要买。
摇光立刻站起来,安抚诸位的情绪:“还请大家稍等几天,这种香若是顺利,会在几日后进行售卖,还请诸位多多关注了。”
那日结束,她便去崖里取了一大把曼陀罗华,捣成泥后正打算送予工坊去。
祁云不知去了哪儿,晚上才回来,面上带着些愧疚与拘谨,摇光只觉奇怪。
她招呼着祁云:“巧了,陪我将它送到工坊里去。”
祁云上前,却是眼前发黑。
他试探着问:“这……怎么突然用曼陀罗华了?”
摇光浅笑:“今日有个老夫人说是点了这香可以看见自己已逝的老爷,引得好多人说要买呢,我看这是个好商机。”
祁云沉默了。
摇光觉得很奇怪:“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祁云:“万一,我是说万一,能看到已逝之人,万一能看见恶鬼什么的,该当如何?”
他自然知道是不能的,因为裴昭告诉他,这花只能沟通情感深厚的彼此。
但是他想阻止,因为他不想让摇光察觉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摇光奇怪道:“我先前点了,看不到什么鬼啊,你是不是想多了?或许只能看到亲人?”
祁云实在是找不出什么理由去阻拦,只好亲眼看着一根根颜色较先前明显发白的香,从工坊里制出来。
他很害怕,甚至不敢去看摇光的眼睛。
他怕哪怕只一眼,那些生前的回忆就如水一般,将他淹没,让他再也无法压下心头的奢望。
摇光拍了拍他的肩:“好啦,那今天我们早点回庙里休息吧。”
工坊在山脚,她们简单洗手后,便打算上山。
摇光却忽然停住,指着山门口问:“你觉不觉得,这山缺个名字?”
祁云心头一跳:“名字?”
摇光点头:“总是没名字,也不方便伙计来,新人来了总是找不到位置,要么写个名字吧。”
摇光垂下眼睫,笑道:“就叫——”
“雁回山。”
祁云状似无意,看向她的眼瞳,却见她眼含探究,看向自己。
灯影下,她的眼里几分玩味、几分怀疑。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能慌。
既然决心了要瞒,那就瞒到底。
祁云笑:“如此,是个好名字,我题字请匠人去做,可好?”
摇光也笑,兀自上了山。
大雪皑皑,将天地染作全白,白到仿若空无一物。好在松柏四季常青,在半山腰引着二人前往。
摇光在上头走着,她绛红色的披风边角扫到了雪,祁云走在后头,下意识地就像替她拎起,但又紧了紧手心,作罢。
风吹得人面上生寒。
前些日子,还没那么冷的时候,他还给她燃了鬼火。
可是,现在那些记忆,好似一条长河,隔阂在她们中间,让祁云再也开不了口。
白雪,被一步步踩着,发出松软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祁云,我冷。”
摇光回头,鼻尖通红。
她眉头皱着,回头看过来。
山路中间,远处亮着的灯笼分明也不远了。
她睫毛微颤:“我好冷。”
祁云微微睁大了眼睛,在这大雪里,她拎着斗篷向下走了一步台阶,与他平齐。
她的呼吸,在空中弥漫出白雾,随后湿润温暖的白雾,吹到他的面颊之上。
一片雪穿过她斗篷的帽檐,落在她的脸颊上。
摇光认真看着他:“我不想伸手,替我拂掉它。”
祁云垂眸,眼底情绪翻涌。
他该如何动作?
作为合伙人,这种力所能及的小事,似乎是应该的吧?
他迟疑着伸出手来,冰冷的手接触到那片雪花。
他又有些踟蹰,那雪花显然都快化完了,只剩湿润的水泽在她嫣红的面颊上。
实在不是他浮想联翩,此情此景,实在是像极了……
调情。
实在是让他怀疑摇光的出发点,但是他偏偏又不能做那个多情人,只好装傻充愣。
他心一横,指尖拂过,甫一触及她的面颊,就被她的温度给烫到。
摇光抬手,噙着笑拉住他的手,力道不大,却不容祁云挣脱。
祁云:“走吧,快到庙里了。”
摇光将他的手拉向她的斗篷里,拉着不松开,动作自然、毫无扭捏做作:“好。”
她的手非但不冷,反而热得很。
祁云面上发烫,浑身无措,只好跟着走上前去。
绛红斗篷里,她与他的手紧紧相牵,她甚至充满玩味地、用食指去拨弄他的指尖。
他有些恼怒,一把握住了她的指尖,将其全数握于掌心。
身旁噗嗤一声。
他看着面前的庙宇,加快了脚步。
赶紧到吧,他真的招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