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兰家这般场景,叫他百年之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兰七叔前脚刚出了族长家的门,下午兰怀德就出现在兰家家门口。
他到的时候兰家一群人正围着小牛犊转,孩子们的眼神都像黏在小牛身上一样,怎么都移不开。
昨日的起名大战延续到了今日,几人正激烈地争辩着小牛的名字。
三郎执意要给小牛起名小八,二娘反对:“为什么要叫小八?就应该叫金宝!”
三郎振振有词道:“咱们家有七个孩子,他是第八个来的,就应该叫小八。”
兰老二揉揉他的脑袋笑道:“那要是家里再给你生个弟弟妹妹,是叫小八还是叫小九?”
三郎当然觉得应该叫小九,不过他理智地没有说出口,怕挨锤。
兰老二正陪着孩子们呆在牛棚前,突然听到老爹喊他,他连忙绕回前院,见到族长的时候一愣,叫了声:“族长爷爷。”
兰老头见他叫完人就不动了,赶忙开口指挥他:“赶紧去烧点热水,给你族长爷爷泡碗红糖姜水。”
兰怀德冲他摆摆手,开口便问:“你娘呢?还有你家老大呢?有些事我想跟他们唠唠。”
兰老头心中忐忑,便张嘴问道:“叔,啥事啊?”
兰怀德呵呵一笑,反问他:“我跟你说了,你都能帮我办啦?”
兰老头迅速摇头。
那人不得有点自知之明吗?他觉得自己这一点就挺好,比村里那些没事就爱比比划划的老头强多了。心里有数,知道家里谁脑瓜子灵,谁说话管用,他就听谁的,从不逞那个能。再瞅瞅那些老头子,成日里一个两个的,嘴上说得比谁都厉害,真遇上点事,立马就打蔫了。
既然自己做不了主,他索性也不多问了,先把族长招呼到炕上坐着,又端来一杯热乎乎的茶,这才陪着说道:“我娘带着我婆娘去瞧鸡蛋了,想着买点有崽的,回家自己抱上一窝。老大早上去了趟县里,估摸着一会儿就能到家。叔,我也挺长时间没去瞧你了,你这精神头看着可真不错,家里都咋样?地里还成?”
兰怀德轻轻地笑了两声,目光在兰老头脸上来回打量。见他眉飞色舞,红光满面,早没了往日那副瞅谁都带着又怂又横,连句话都不肯多说的样子,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感慨:这家里一挣了钱,人的精气神,果然就不一样了。
他点了点头,随口应道:“家里还不错,地都挺好的。”
兰老头嘿嘿一乐:“挺不错,挺不错的。”
俩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兰怀德的手在炕上摩挲,他突然开口:“这个,是啥呀?”
兰老头没听明白:“啥?”
见兰怀德指指炕,恍然大悟,他热情的给兰怀德解释:“这是那啥,炕!那个,叔啊,我这嘴笨,我也说不明白,你等会儿我给你烧上你就懂了!”
说罢,也没等兰怀德反应,便提上鞋走出门,蹲在灶台后面可劲的朝里面填柴,为了显示对兰怀德的重视,兰老头足足烧了平日里的三倍木柴!
刚开始,兰怀德只觉得冰凉的土床变得有点温热,还有一股烧木头的味道从脚底下传上来,隔了一段时间,这股温热升了温,更加的热乎。
他心里立刻明白这是啥了,这玩意儿还真有点意思,不就是个能发热的大床吗?只是要天天这么烧木柴,算下来怕还不如买炭划算。
新鲜劲儿还没过,他就觉出不对来。
屁股底下怎么越来越烫?
他悄悄往左挪了挪,又往右挪了挪,这热乎倒是热乎,可热得跟烙饼似的,烫得老皮直发疼。
正烧得起劲的兰老头从后窗探出脑袋,满脸殷勤地问:“叔!还行不?热乎了没?要不我再给你添点火?”
兰怀德连忙摆手,向来压着的低沉嗓音都变了调:“热乎的!够了够了!不加了!”
再加下去,他这把老腚怕是真要烫熟了。
原本那点好奇心,这会儿彻底没了影儿,心里反倒暗暗佩服起兰家人来,这么烫的地方,他们竟也能睡得住,怕不是各个都有钢筋铁骨。
兰怀德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着屁股,一边往炕沿挪,正琢磨着该怎么不露痕迹地下炕时,牛贵香一行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