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来,中洲大陆的宝剑名刀不计其数,真正能够得上“神器”之名的却也只有三件,其中以神剑“万照”最为惊世,其次是妖刀“灭神”和仙剑“揽月”。
而它们都已经多年不曾现世了,尤其是灭神,至少已有七八百年不知所踪。
白宴听完,望着君唤雨的眼睛眨了眨,问:“你是不是疯了?”
“此事我已深思熟虑过,”君唤雨慢条斯理地说道,“正因为灭神失踪已久,无人见过,才最好伪造——唯一的麻烦是,锻造灭神需要一副天生灵骨。”
白宴听明白了——大师兄是要抽他的骨。
不知算不算一种讽刺,君唤雨在一心所求的剑道上天赋不算顶尖,研究起邪术来却十分得心应手,若非生于东陆长于宗盟,或许有希望在术道上成一代大家。
三日后,白宴失去了他左臂和右腿的骨头。
尽管君唤雨术前术后一直体贴照顾,安抚他说“半副灵骨就已足够”,白宴却觉得,如果第一次锻刀没有幸运地成功,大师兄绝对会毫不犹豫抽出他剩下的骨头。
抽灵骨时,白宴痛不欲生,却终究没有死去,最后那一刻,他强撑半残的身体贴近君唤雨耳边,轻声说:“师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君唤雨垂目看他。
“你不在的时候,二师兄患了眼疾,”白宴脸上浮现出扭曲而癫疯的笑,“两丈外人畜不分,重阳那天他根本不可能看到了你......哈哈哈哈哈......”
他笑出了眼泪,一时涕泗横流,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君唤雨狠狠一震,万年不变的冷静神色终于迸开些许裂痕,良久,他闭了闭眼,说:“不重要了。”
“是啊,不重要啦,二师兄死了,我也会死在这里......”白宴气息奄奄地嘻嘻笑道,“拂江峰上我埋了几坛‘青梅桃花’,原想等过年团圆时喝,眼下看是不成了......有朝一日,大师兄名扬天下,别忘了代二师兄和我多饮一杯......”
白宴无数次想过自绝,但只要想到他若一死,梁思就会以“不幸死于魔族之手”的冤名永远埋在地底。
世上再不会有人知道落花峰掌座是被他至亲的师兄偷袭所杀了。
怀抱着深刻入骨的执念,白宴拖着残废的身体夜以继日地钻研破阵之法,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两年后一个月朗风清的夜,他破译出了结界的密钥。
外面的空气如此清新迷人,白宴却只陶醉了一瞬,然后转头又回了地牢——他想带所有人一起出去。
不知是被关久了已经麻木,还是被抓回来活剥的下场吓破了胆,面对近在咫尺的自由,地牢里的人竟然几乎全部无动于衷,唯有那个叫“阿彩”的小姑娘愿意与他同去。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君唤雨随时都有可能返山,白宴没有多劝,和阿彩互相搀扶而去。
但事实证明,那些人才是正确的。
离开澜绝山不足十里,阿彩忽然口吐白沫倒地,再也没能起来,死时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始终望着星空。
君唤雨在他们体内种了一种“子蛊”,感应到超过“母蛊”一定距离时,子蛊会爆出毒液,和宿主同归于尽。
阿彩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选择跟他出来,只为这片刻的自由。
白宴甚至来不及葬好她,追杀者就已寻踪而至。
一条腿,一根拐,能跑多远,白宴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停下来,灵力在半副经脉中疯狂运转,有那么一会儿,白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画面中的少年脸色苍白,冷汗遍布,好似一只刚从虎口逃生的兔子,在荒林中不顾一切地狂奔。
只是山路崎岖,他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天姿纵横的少年剑修了,冷不防脚下一绊,白宴一路滚下山坡,重重砸进一堆乱石。
几块锐石扎进肉里,血流得满地都是,极度的求生意志下,白宴却已感受不到疼痛,他的拐杖丢了,只能单手单脚地向前爬行,在乱石丛里留下条蜿蜒的血迹。
“小离,你看那有个人。”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影幕前方的树林中两道人影策马而出。
单从相貌来看,黎离比之现在几乎没有任何变化,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五十多年前他的气质与年龄更加相符,一双冷瞳尚未被岁月侵染,满眼都是锋芒毕露的高傲。
有他在旁边这么一衬,跃下马朝白宴走近的少年就显得亲和多了,他一身何来何往岛的纹金制式银袍,走动时肃肃若松下风,丰神俊逸难以用言语比拟。
那是少年时的孟蹇之。
“......跑......跑......”白宴艰难地膝行着,口中嘶哑喃喃。
“跑?”孟蹇之蹲下|身,俯首贴近白宴唇边才听清了这么一个字,他皱了皱眉,抬头环顾四周,“有人在追杀你?”
白宴摔下山崖后,脏腑受创,此时神志不清,无法回答,只机械地反复一个“跑”字。
“此人骨脉尽毁,神散魂离,已是垂死之象,”黎离牵马走过来,淡淡道,“你若救不了,不必多惹一份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