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瑷宁不由又有几分诧异。蝉影不像丫环像什么?她也不像个姨奶奶,当然更不是说她就成了小姐样子。小姐终归是小姐,丫环就是丫环。虽说除了穿衣打扮,言谈举止,瑷宁也说不出区别究竟何在,但绝混淆不了。
蝉影到底像什么,一时想不到,反正她身上有那么股子形容不出的劲儿。或许是因为这个吸引了花沛?
瑷宁在心里凉凉地笑,笑她自己。管他是因为什么!事情已然如此,难道还想着从中吸取教训,再防下一个?
她强捺了厌恶之情,开口道:“你还是坐下的好,刚有了身子,该当心才是。有什么话今天就说完吧,以后也不用来我这里。”
“大奶奶不该恨我。”蝉影站着没动,低声说。
“我恨你做什么?”瑷宁笑出声,“你也太抬举自个儿了,还不至于。”
蝉影抬起脸来:“大奶奶信不信都好,我只是为了自保而已。本来并没想过……如今既进来了,我就全仰仗大奶奶了。大奶奶若嫌我,我也不敢硬凑上来,不过我是真心为了大奶奶的。”
瑷宁叹口气:“头疼得很,妈妈帮我按按。”周氏在她身后将她脑袋圈住在额侧按压起来。
瑷宁闭着眼睛说,“什么自保不自保的,又没人要害你。你放心,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就是,大家都盼着呢。”
蝉影上前小半步,低声说:“大奶奶恨我是恨错人了。”
“我不是说了我不恨你,”瑷宁突然拨开周氏的手,站了起来,怀疑地看着蝉影,“你到底想说什么?”
恰这时青岚端了茶进来,蝉影看看她,没说话。
瑷宁便挥手要青岚出去,又说:“有什么话都可以当着周妈妈说。”
蝉影说:“我不是想把自己摘清,我只是……大奶奶该知道,真让大爷动了心思的人是表姑娘。”
“表姑娘不是已经——”瑷宁疑惑道。
“大奶奶还不明白?”蝉影看着瑷宁,目光中甚至带了几分怜悯,“不是戚晚。”
瑷宁不可置信地瞪着蝉影。
过往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简直就是摆在鼻子底下,可笑她竟然从未往那面想过。她仍带着一线希望向蝉影求证,蝉影对着她的目光,轻轻点点头:“是曲表姑娘,我亲眼见到的。”
“见到什么?”
“那天,就是曲姑娘刚从庄子回来那天,大爷拉住她,说了些话。大爷说他什么都可以为曲姑娘做。”
“曲姑娘答应了?”
停了一会儿,蝉影摇摇头。瑷宁无力地坐了下去。周氏在一旁目瞪口呆。
“还求大奶奶不要告诉大爷。”看到瑷宁心不在焉地点头答应,蝉影又说一遍,“如今我就全仰仗大奶奶了。”
蝉影离开后良久,瑷宁还寂然不动。
这时候,想到蝉影像谁了——身形像,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像。那东西在表姑娘身上,也让她新鲜活泼、与众各别。
瑷宁想哭又想笑。自己一直待表姑娘那么好,而她竟真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找不出理由怪她!
不怨自己没瞧出来,实在是表姑娘看起来太单纯良善。不光看起来——若说她不纯真,那天底下就没那样的人!哪怕将整个京城的姑娘摆到同样的位置上,最不可能卖弄风情的一个就是她了。
男人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单纯良善而爱她,但也不会因为这个而不爱她。花沛不会。嫁他九年了,还能不知?
可怕便可怕在这里,还以为只要没人主动勾引,花沛就不会变了心,可真是太信他了!
见瑷宁枯坐许久,周氏不忍,劝解说:“奶奶还是保重自己的身子,别为这些事情犯愁。横竖也成不了,曲姑娘不是没答应吗?”
“这么说我还得谢她?”瑷宁迸出泪来。
周氏不知该如何是好,将瑷宁搂入怀中。虽说她是瑷宁乳母,但主仆有别,自瑷宁大了后便再没这样过了。
瑷宁并未觉出有什么不对,她扑在周氏怀里,痛痛快快大哭了一场,周氏也跟着一起落下泪来。
哭过一阵,瑷宁拿帕子使劲擦了擦脸:“哭一哭倒是痛快不少。——还是得想个法子。”
“要怎么办呢?”周氏犯难道。
“还能怎么办,等着闹出丑事吗?打发出去,这家里就清净了。”
“要不得,还不如在眼皮底下好些。真到了外头,男人的办法更多,蝉影就是例!”
“曲姑娘怎么会和蝉影一样?又不是把她撵到大街上。他们曲家不是还有人吗,回他们曲家去,就和我们无干了。”
周氏想了一想:“回曲家倒是个正理,只是怕也不好办。老太太从前可提过没有?”
“直接告诉老太太就是,看她要谁。”
“这可使不得。”周氏急道,“别着急,想想清楚,真要说破了对谁都没好处啊。大爷和你到底有多年的情分,就是一时昏头,总能回转过来。可万一事情张扬出去,曲姑娘嫁不了人,那时……”
瑷宁又掉下泪来。她现在想到另一层:之所以从来没疑过曲表姑娘,无非是因为根本不可能。表姑娘固然心高,老太太也不会答应,所以花沛的念头成不了真,哪怕他心里再想——去他的,她才不要这种保证。
“好,我帮他清了障碍,如果没有我……”瑷宁怨恨地想,拉住周氏,“妈妈帮我收拾东西,我想先回家待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