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现在观众席吵起来了,比赛暂时开始不了,我先去跟我妈说一声,很快处理好……”
虽然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能和他爸妈说点什么,但至少,至少他应该要为此做出些行动。
“别急!姜哥,你下去场子会更乱啊!”
“是啊,你就在这等着继续打,跟你爸妈协调的事就交给老师们。”队员们手忙脚乱地拉住他,有些磕巴地振声鼓励,“咱们坚持打完、打完你爸妈一定会改观的!”
像念对了咒语的魔法,话音刚落,就连姜程阳还来得及有什么反应,那边的骚乱竟然真的平息了些,姜父姜母的身影也隐没在重重人影之中,渐渐看不真切——裁判又吹哨了。
忐忑挣扎中,姜程阳还是被他的队员推上场,继续这场失去了最重要观众的表演。
唐瑜嫣原本坚定秉持着爱与和平的理念,意在减少自己与家长间的冲突,把主舞台交给姜程阳,让他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展现一下自己的风采,和他爸妈推心置腹地敞开聊一下,解决各自的心结。
接着继续走家庭喜剧片的剧本,他们在争吵和交流之中,会逐渐理解对方的难处,然后举目相顾无言,唯有情不自禁地相拥而泣。
最后再由她出面,大家一起去食堂包饺子,和和美美,团团圆圆,经典永不过时。同时也防止了像上次一样的突发事件再次发生。
谁想到他们一家人一个赛一个情绪过激,钱教授看见孩子们起哄后劝都劝不动,站在中间以舌战群儒的气势以一敌百,把姜程阳的风头都抢了个干净。
对篮球比赛感兴趣的老师不多,场边站着的基本都是来当裁判体育老师,眼见着场面越来越控制不住,拉了几次钱教授都没拉住的唐瑜嫣心里也有些窝火。
不过考虑到自己教师资格证的安危,她嗯嗯两声打发完老陈和宋飞珑听说这件事后迅速打过来的电话,拨开周围看热闹的孩子,安抚了几句让他们冷静些。最后走到钱教授面前,用最平静的语调,说出了最凌厉的话。
“钱教授,我暂且不讨论您的教育理念,首先,校运会是学校响应国家德智体美劳共同发展号召的体育活动,孩子们平时学习辛苦了,学校给机会个大家在这时候开开心心放松一下。您要是觉得这活动不合理,您自己去教育局向上反映,没必要在这指责孩子。”
“其次,我们在之前已经说好了,让孩子打完这场球,您再做决定,无论最后您和孩子达成什么样的共识。学校都会给孩子提供平台与教育资源,我们在遵守承诺,那您现在的所作所为,有在遵守你的承诺吗?”
“什么承不承诺的!我这是就事论事,你看看他,你看看他们,是不是散漫过度?”她逡巡一圈,目光停在旁边无奈躺枪的魏浩身上。
“还有,当时你们说我儿子心理出问题了,有抑郁的倾向,我才答应,还说让他看什么心理医生!我儿子从小到大从来没听说过心理有什么毛病,你看他现在打球那样,像是有毛病的样子吗!”
这简直是无理取闹,她好歹还是个教授啊,怎么这么没有社会常识和科学意识,唐瑜嫣无语……难道当时给她看的心理测试报告还能是自己伪造的吗!
“那医生都说了,您不相信学校,您还不相信医生吗?而且您也不能说因为没出事就不重视啊,非要孩子出事之后才要后悔吗?”
钱教授像是哽住了,气焰下了几分,毕竟就算气话再多也没有父母希望孩子出事,“我当然不希望,但是…我自己经历过往上爬的过程,现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儿子再迈进火坑啊……”
“那您有问过姜程阳需不需要您帮他计划吗,您有好好问过他吗?”唐瑜嫣没管钱教授越来越差的脸色,继续。
“我承认您的经历和经验是宝贵且有价值的。但您话语描述的未来期待太重,而孩子们的年纪太轻。过重的话落在过轻的人身上,只能造成造成双方的不理解。有些事是要经历过才会知道,而您过度规划只会适得其反。”
唐瑜嫣一口气说完之后,周围同学纷纷点头附和,“对啊,而且阿姨你看姜哥打球打得这么好,刚刚那个三分巨帅呢。怎么就说将来会没饭吃呢?”
“是啊,阿姨您真的好焦虑,比我们这些真正要考试的都焦虑,但未来这种事谁也说不好不是……”
“我们也是独立的人啊……我们应该要有选择的权利啊。”
声音依旧是细细碎碎的,你一言我一语,只不过不同于上次充满戾气,现在更像是各抒己见,想把群众的意志传进一位专治霸道的暴君耳中。
钱教授下意识地想反驳,却被她丈夫拉住,她转头看着这个一直站在她这边的人,对方对她摇摇头,平静地说,“算了,孩子们的事,让孩子们自己去决定吧。如果程阳真的有这个心性和天赋,我们没必要过多干涉。”
接二连三的劝阻像当头泼的一桶凉水,让她渐渐冷静下来,许是心里堆积的疲惫源源不断地涌现,她突然不想也没力气去争了,长长叹了一口气,直到这时她才转过头来正视唐瑜嫣。
“唐老师……就按你之前计划的来吧,帮我和老姜找个好位置坐着,让我看看姜程阳这段时间是不是真有什么长进。”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