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缺了一条腿,椅子山是撑不住了,冯熠飞速跳下来防止摔得脸着地,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矫健身手沾沾自喜,他就看见唐瑜嫣像鱼入大海一样混进人群,消失不见了。
“不是,那要我干什么啊,”冯熠濒临崩溃,“不要当谜语人啊喂!算了算了,那我继续喊加油吧!”
“姜程阳加油!老许也加油!”管他三七二十一,搞不明白那就糊涂着呗,他又抄起喇叭开始乱喊,“总之大家都加油,干就完了!”
有冯熠瞎带头,大家也陆陆续续明白过来自己今天来到底是干什么的了,开始挥动着拳头进行呐喊,“加油!大家打起精神来啊!”
拜托,这可是一年一度的校运会哎,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影响自己的心情!
场子又被炒热了,拉拉队转动着手中的花球,横幅重新高举亮起,热血激情的气氛彻底感染了场上的球员。
“姜哥,别担心了,管他什么有的没的,咱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打好球,剩下的之后再说!”姜程阳听见某位队员说。
“他姥姥的!我今天偏要在我爸妈面前证明一下,我不是废物!”姜程阳不知从哪生出来一股狠劲,大腿一拍,“大不了就是打完这场就退役!我偏要和他们对着干一回!”
憋着这股气,暂停时间一结束,双方归场,裁判哨声响起,他就像这辈子没赢过球一样疯狂冲向对方前锋。
对方前锋见三人包夹他,把球往地上一砸,想靠在他们身位间隙反弹将球传给自己队友。没想到姜程阳彻底放飞自我,也不管会不会扭伤,俯身蹬地做了一个完美的抢断,硬生生把球权抢回了自己这边。
他快速扫了一眼,确认了这个位置能跳投中的概率微乎其微,也不托大,反手就把球传了出去。
经过这段时间日以继日的训练,姜程阳一抬手他们队员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迅速落位接球,趁对方来不及回位时打了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
“好球!”
“别急,一分一分追!”
欢呼声应声而起,场上几人快速击了个掌,随即又成一对一盯防姿态。保持着这般疯长的气势,他们一路高歌猛进,一连追了好多分。对面的亲友们见事况不对,也开始疯狂加油呐喊。良性循环永动机就是这么给造出来的。
“好了,轮到另一边了。过了这么久宋飞珑肯定把他俩忽悠瘸了吧!”唐瑜嫣在这边功成身退,又急着往另外一边赶,知道的知道她是祖国花园园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救火队员呢。
她三两步合成一步跨上台阶,远远就听见宋飞珑一人分饰几角的声音,一下子粗着嗓子在装深沉,一下又掐着嗓子嘤嘤叫,逗得在旁边作陪的魏浩拽着严鹏飞的手臂笑得前仰后合,姜母的嘴边也浮现几分笑意。
“对,就是,宋校你太懂了,老姜一定会这么说的!他就是,会深夜emo,然后看着月亮念一大段忧郁歌词!”魏浩狂竖大拇指。
闻言唐瑜嫣突然又不急了,停下脚步,靠在墙边,想听听他们还会继续聊些什么。
“先别笑他,我高三那会儿刚从竞赛部回来准备高考,看那满纸的物理题简直像天书,每次在草稿纸上乱画的时候都琢磨,为什么那些著名物理学家晚年都会投奔神学,难道科学的尽头真的是玄学?”
宋飞珑变戏法般从口袋里摸出了几枚铜钱,“于是后来我决定追随优秀榜样,又觉得崇洋媚外不好,就中西结合了一下,跑去钻研了几个月《周易》,每次遇到写不的出题就喜欢算一卦……”
“我去这真有用啊!”魏浩显然沉浸在宋校长小故事里了,扯着嗓子高呼,“宋校也帮我算一卦呗,我明年拿不拿得了金牌?”
“你这孩子,怎么天天净想着投机取巧!”钱教授睨了他一眼,又没好气地对宋飞珑表示嫌弃,“又不是每个物理学家都研究神学,只是例子太典型让你们误解了。”
“牛顿那是时代背景影响,爱因斯坦崇尚的上帝本质上是科学,你们这些小年轻就喜欢以偏概全……不过既然学都学了,不如帮我算算姜程阳的生辰八字和未来运势看看。”
闻言唐瑜嫣没憋住笑,转身对着看台楼梯口的墙面仿佛面壁思过——如果忽略掉正笑得一颤一颤的背影的话。
她莫名能联想到那句话,国人果然总是选择性相信玄学,只信自己爱信的。把它当成有需要时,能运用的具体手段了。
“我看看啊,”作为一个有良心的,连考试题都敢算上两卦的神棍,宋飞珑并没有把天机不可泄露挂在嘴边,把三枚铜币合在掌心,默念着姜程阳的名字,然后手腕一抖,铜币叮当落在桌上。
宋飞珑瞥了一眼,而后张口即来,“这上卦为坎,下卦为离,既济接泰,可有大福啊。”
唐瑜嫣咋舌,这人怎么中的西的迷信手段都会一点,一下女巫一下易经。张嘴就是一套,关键是听起来还人模狗样的。
以至于不说说者有没有意,现在听者是有心了,钱教授听完卦象后嘴角又拉平了,沉吟片刻后叹了口气,带有些颓唐与迷茫。
“哎…说到底你们都想劝我支持程阳打球……虽然我能理解,但还是迈不过心里这个坎,我和他爸在这方面都没有经验,帮不上他的忙,这……”她似乎又变回了一个忧心忡忡的母亲。
“那就让他自己去闯。”宋飞珑平和又认真地说,“闯出什么名堂由他自己决定,我们能做的只有保证当他想退后一步的时候,能有一个家接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