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就,你不觉得你完美得像我幻想出来的吗。”唐瑜嫣想了半天才想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从某种程度而言,你像一个无差错的……机器?”
“有吗?”飞机开始颠簸,估计是上跑道了,宋飞珑盯着外面瞬息而过的航站楼,景物在眼底迟滞地暂留感让他觉得眼睛有些干涩。
他眨眨眼,顺着她的话想,“其实我也有很多缺点啊,作为一个集团的继承人,居然在金融和管理上毫无天赋,还跑去学化学了,就这点儿我已经被唠了十几年了。”
“……也不是这种,而且你不是也靠别的办法解决了……就,你懂吗,感觉你没有什么,阴暗的负面情绪?愤怒?难过?”
“这同时也让我怀疑,我到底是哪里吸引你了。”唐瑜嫣上下打量着他,这人的身体里永远充满蓬勃的力量,回想起来,她好像从没见过他崩溃慌张流泪的样子。
“我应该这样吗?”宋飞珑嘴角的弧度收了收,他听见唐瑜嫣的声音里夹杂着飞机发动机的嗡鸣。
“可是吵架和流泪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都是一些生活上的小事,无足挂齿……”
“而且其实小唐,你不用怀疑,像我这样的人啊,这辈子最幸运莫过于能找到一个完全对上自己电波的伴侣。”
因为小唐呀,是个很纯粹很勇敢很厉害的人呢。
而且于他而言,她是理想世界里的现实锚点,证明了他所期待的一切都是存在于世界上的。
“但人总应该有脆弱的时候,你父亲……”唐瑜嫣越形容越混乱,差点就直戳他的伤口。
她立马拉下眼罩,“算了,没什么,睡觉……以后要是情绪不好的时候记得和我说,我们一起面对。”
反正这人对她是真心的就好,她也懒得管这是不是符合世俗模版,每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爱情。至于以后,再具体问题具体讨论吧。
眼罩的遮光性很好,比夜晚拉灯还要安心上三分,唐瑜嫣琢磨着宋飞珑非常人的三观,这人真是个现代人吗,理想得可怕,没根绳子拴着就要被吹飞得程度……
想着想着原本零星的困意一下全跑了出来。她索性找了个合适姿势准备睡过去。
“不过这大概是我小时候被保护得太好,产生出来的性格缺陷吧。” 昏昏沉沉间,她听见宋飞珑开口。
“如果心理太健全也能算一种缺陷的话,毕竟现代社会内心不阴暗一点都显得很不正常。但我大概是那种很直来直去的圣母乐天派。”
“说起来我有时候还挺不合群的,你看我其实并没有什么同一个圈子的朋友,在我眼里……他们都太自私悲观了,我觉得很没必要。所以我还挺羡慕你的。”
能有一直拥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这可比什么都要浪漫。
年纪小的时候他还想过自己是不是也要融入人群社会,所以他大学闲暇时去辅修了心理,想学学专家是怎样剖析这些负面心理。
怎料这方面的理解不见长,反倒学会了各种行家话术,更是增添了他的疑惑,这个社会真的有别人嘴里说得这样烂吗?时时刻刻会出现解不开的矛盾。
家庭矛盾、阶级矛盾、性别平权、极端环保主义……人人能发言的时代,社会好像真的无可救药,每个人都有吃不完的苦,每个人都是阴沟里的老鼠。
但他不这么觉得,道不同不相为谋,也无法论出个是非黑白。只是经此学习,他想起了那句曾震撼他心灵的话,既然无法与人群通向,那便视他人疑目如盏盏鬼火,大胆开始走自己的夜路。
他解构出了自己的思考与行事逻辑,觉得自己应该从源头上改变点什么,让大家能够更公正平和地看这个世界。
有了目标后,行动就不会迷茫。他愈发喜欢教育,喜欢去和学生与孩子交流,他们的心思很纯粹,做事没有复杂的动机,永远为着更好的未来努力。此类种种皆成了他的人生观的一部分。
那爱情观呢?他的爱情观好像也很简单,既然喜欢上一个人,那就把期限拉到一辈子,把所拥有的最好的一切都献给她。
所以无论是在唐瑜嫣把他删了那段时间还是独自纠结的那个月,他很早就做出了决定,他没有一刻怀疑过自己是否爱她。
虽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但他不能太过干涉她的选择,他不告而别是事实,况且他也缺席了那么多年。
如果她真的因为自己感到难过,那倒不如离得远远的,祝她天天开心,她自己的人生就足够精彩,无论他在与不在,他的星星啊,可不能因为他熄灭了。
唐瑜嫣其实没太听清楚他在说什么,随便摆了摆手让他退下,敷衍了一句 ,“羡慕什么?难道我的朋友不是你的朋友吗?你还不够受欢迎吗?你在发什么疯?”
“天呐,亲爱的,你简直是困晕了,算了,反正你肯定理解。”宋飞珑失笑,把她的枕头移到自己肩膀上,侧着睡舒服点。
飞机穿越了云层……这是对流层还是平流层?宋飞珑隔着她往窗外望,脑海中没来由地跳出了这个问题。上次看初中地理恍如隔世,他有些记不清了。
但可以确定的是,此时此刻,在万米高空上,晨昏交际时,流云与晚霞对映,蔚蓝与赤橙相撞,绵绵延延,一望无际。如果让他来形容,怎么也算做一种日照金山。
宋飞珑的视线沿着光线,从远空重新落回唐瑜嫣的脸上,真耀眼啊,像是要把他的心填满。
不过,可不能让光影响到小唐的睡眠,他想。
——想到这他下一秒便毫不留情地关了窗,不透光的有机共聚物把云朵与光隔绝在了窗外,周围一下又陷入黑暗。
嘘,这样就好,小唐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满意地想,只是可惜了老天难得露出的好脸色……嗯……不对,也不可惜,小唐本身就很耀眼,无须借助老天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