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的内容难,考试更是难得过分。竞赛的深度、广度在一张张试卷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也不知道老师到底从哪个边角料中扣出这么多知识点,有张卷子居然让他们填,“溴??离子中间体较碳正离子中间体的优点是什么?”
这鬼知道是什么,都利于有机反应进行啊,还有差距上了。唐瑜嫣一边写,一边愤愤地咬着笔盖。她顶了天也就能写出电荷分布有所不同,那立体选择性谁猜得出来。
绕是如此,厉害的人依旧很多,竟然真有人拿满了这题的分,甚至还写出了碳负离子中间体与两者的比较,简直是丧心病狂。
与之前被迫单机上课单机刷题不同,在本次各省高手云集的外培中,唐瑜嫣终于明白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八个字的力度。她不禁感叹网课怎么不算是一种坐井观天。
想当时,坐在家中考试——哦,还不一定是坐,躺在床上概率大一些——所有数据靠云端上传,是否作弊全凭自觉。
如同那震惊寰宇的黑暗森林法则,能否正确评估自身与他人的实力成了一大难题。但无论是因闭关锁国而膨胀自大,还是将所有人都视为威胁,都不是良好的学习氛围。
一股莫名的恐慌在集训教室蔓延,又在某次上课中被彻底点爆。
好像是上一个星期二,讲评完前一天的模拟卷,离下课又还有一段时间。
教他们有机化学的教授不想就这样放羊,盯着电脑界面看了两三秒后,问出了一个与他研究相关,且颇有拓展性的问题——我们如何降低生产高分子材料的成本,缩短其开发周期。
只要谈到实际生产,那必定涉及到成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当它仅仅出现在高考化学试卷上的时候。
“添加特定催化剂,尽量选择低温低压,促进反应平衡转化,避免副产物产生,避免与仪器发生反应。”
一秒钟内,唐瑜嫣的脑海中就出现了好几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答案,不过这些连竞赛强度都达不到,更别说还要考虑现实情形了。
毕竟化学反应千变万化,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一个流程都要精打细算。
这一整个教室的人估计都和唐瑜嫣有同样的想法,太简单的谁都懂,说出来没意义。更复杂一些的,你不说具体生产什么,我也举不出更好的例子。于是整个教室的人陷入了沉默。
“这种时候,就该有一位英雄站出来分享一下见解了。”唐瑜嫣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在草稿纸上随意画了画伍尔夫—凯惜纳—黄鸣龙反应的工艺产线,给自己找灵感。
比灵感更先来的果真是死装哥的举手发言,唐瑜嫣还记得,当时她坐在教室中间的斜后方,靠近走廊。
她前面那哥们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兴奋一蹬地,只留那原先承受了他全部体重,不受力后自动弹回的板凳在身后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老师,我有一个想法,但用得不完全是化学的知识,还有材料和计算机方面的内容,不知道合不合适!”这人颇为谦虚地表示,可能想在教授面前留下老实求教的印象。
坐在他正后方,快被桌子谐振震晕的唐瑜嫣可不这么觉得,心里默默吐槽,“少年,收收你这拽得二五八万的气焰。”她扶着桌子,想靠人力减震。
“没事,想说什么都可以说,我们化学本来就有很多相关的交叉学科,我问的本身也是个有关材料的问题。”
教授显然不关注他是否仅是浮于表面的谦虚,只在乎他想说的内容,闻言耐心地鼓励。
“类似于人类有基因组,高分子材料也有基因组。”
“我们可以利用计算机算法,在电脑上预先搭建材料,通过理性设计-高通量实验-大数据技术的研发模式,减少现实成本。”
“其间可以把做化学实验转变为依据机器学习相关的理论编程。总之就是把一个化学问题,转变为利用AI大模型的算法问题。”这人越说越兴奋,恨不得上去跟所有人讲解什么是合适的算法。
“所以我认为这也是化学学科的前景所在,学化学也可以与电类相关,不至于找不到工作。”
“啊,对不起,教授,我扯远了。害,我这人就这样,一讲就停不下来……所以我建议所有人都去学一下编程…哎,这死嘴,这是化学竞赛课……”
唐瑜嫣嘴角抽了抽,是否谦虚果真在几句话间便原型毕露。但这人,好像还真有点东西。
“啪啪啪。”教授率先鼓起了掌表示赞许,“这位小同学说得很对啊,这确实是目前一个非常重要且许多人都在关注和研究的方向。”
“冒昧问一句,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高扬。高度的高,飞扬的扬。”
“很好,我记得你。你昨天那道有机大题只扣了一分。”
什么?!
这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你的意思是,那道平均分只有总分一半的题,有人只扣了一分?
唐瑜嫣的眼睛也瞪大了,一种难言的焦虑油然而生,差距…这么大的吗?不至于,至少不应该……难不成,她也要开始看最新的文献了?
这个想法几乎也是同时出现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
于是,这节课以后,他们都陷入了无限地挑灯夜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