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感觉我要中暑了,咱们偷偷开空调吧。”
南方七月盛夏,外界气温已逼近40摄氏度,更别提那以每小时十公里缓慢挪动的教练车里了。无论是前排、后排、驾驶还是副驾驶,都不比锡纸包裹的烧烤好受多少。
在连片树荫都找不到的科目二练习车道上,展妙扒拉着车窗,将脑袋探出去四处张望了一番。
真是一点也不意外,他们的教练早就不见了影,估计又被哪个朋友叫走去打牌了,看样子也是不愿意在太阳底下当黑炭烤红薯。
于是她立马钻回来,摁开了车载空调,对着驾驶位的唐瑜嫣嘟嘟囔囔:“一帮小气鬼,就为省那么几块空调油费,我这几天喝莲花清瘟都快喝饱了!”
唐瑜嫣的脸也红得彻底,发间沁出星星点点的汗珠。她抽了张纸,随意往脸上抹了一把,有些绝望地盯着前方:“前面的车是不是熄火了,半坡起步起半天了。”
“十有八九,”段辰将脑袋从后排伸到驾驶与副驾驶位中间,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怎么还打起双闪了?踩离合挂挡啊!你碰雨刮有什么用!”
“他们教练不会也去打牌了吧……”展妙更是无语,建议道:“小唐,变道吧,咱们已经被卡十分钟了,照这样下去,练到中午也练不完两圈。”
闻言,唐瑜嫣点点头,抬手将方向盘往右拧,一边拧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发了什么疯,拿完录取通知书不去度假,偏偏跑来驾校受这苦,可能真患了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
谁知还未等她“吾日三省吾身”结束,展妙的惊叫声突然响起,“我去,小唐,退退退退退,那人溜坡了!”
唐瑜嫣猛然回神,可惜人的反应力尚有极限,声音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也有定值。等展妙的叫声化作神经信号传入大脑皮层时,眼前银白的车身已在地心引力的拖拽下,瞬间充斥了她的整个视野。
此时所有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出现了这几个字:“完了,要撞上来了……”
唐瑜嫣几乎是下意识地挂出倒档,然后脚一抖将垫在油门下的可乐瓶踢开,同时疯狂打死方向盘,显然是准备将车身向旁边的空车道倾斜。
“倒车入库就是这么教的。”她想,“我有充足的理论依据。”
开车正是如此,路上遇到意外,只有司机能做点什么,其他位置上的人只能干瞪眼着急。
副驾驶位上的展妙死死地握住车门把手,咬着唇屏住呼吸。
后座的段辰早已闭上眼,对着老天一顿输出,“老大别这样,我才刚拿到录取通知书,还没来得及多看看世界,等我规培完再来收我的命好不好好不好!”
“我的命运怎么这么坎坷啊!先苦后甜果然是错的,还是早买早享受正确,至少享受到了!”
“要是我今天折在这了,我的墓志铭上要写段氏……”
“行了,别墓志铭了,咱们还没那么快归西,”随着一阵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唐瑜嫣突然打断了他的祷告,“就是不知道对面的小命保不保得了。”
“差几毫米撞上,感谢马路之神的庇佑。”看完了惊险的全程,展妙按着心口,大口喘着气,“小唐强,我投降。”
“哎,不是,怎么就投降了,区别对待啊。”死里逃生后,段辰仍不忘吵嘴,“怎么轮到我就……”
“那你开,看咱们仨能活几个。”展妙翻了个白眼,“算了,我也不想咒自己。”
“……好吧,当我没说。”段辰尴尬地挠挠头,选择闭上嘴安静如鸡。
“下来下来都下来!”此番骚乱终于将那群沉迷于“打地主,分田地,咱们农民兄弟有力量”的驾校教练吸引了过来,其中一位二话不说,对着车里的人就是破口大骂。
“踩死离合挂1档,再踩油门放手刹!说了一万遍了还踩错,你们都是猪吗?次次开次次熄火,这下好了,把车撞树上了!你看看你们!这片草地都是被你们薅秃的!”
教练指着那凹了一个大坑的车屁股,越骂越激动,唾沫星子在空气中开起了会,“还有你们,啊?乱加速,真以为自己是秋名山车王啊,倒车漂移都来了。”
“明知道前面是傻子,还不提前变道,非要堵在有人的道上排队,不撞你们撞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