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喏喏应和着,依言早早上了床,并定下了第二天六点半起来的闹钟。
闭眼入梦之前,他想,明天还得陪孩子们拍小视频呢,可不能睡过头,不能睡过头……不能……
如此想着想着,他便沉沉陷入了梦乡。
这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第一个发现老陈异样的是他们家的萨摩耶,它如发狂一般,大半夜挠着主卧的门,拼命地嚎叫着,惊醒了梦中的女主人和小主人。
半梦半醒间,江慧兰揉着眼睛,刚准备下床去安抚他们的二儿子,突然发现身边的丈夫正捂着胸口大喘气,手脚止不住地抽搐着,嘴里虚弱地念叨:“阿慧,阿慧,救命,好难受,药……”
江慧兰顿时清醒了——急性心肌梗死,跟宋董一模一样的症状。
她飞也似的跳下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便冲到客厅,疯狂翻动起电视柜里的药箱,边翻边喊:“老陈你再坚持一下,我们家有速效救心丸,我给你找,我给你找!”
“妈妈?怎么了?”小陈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爸爸……”
“拿爸爸手机,打电话给小宋!”江慧兰从未这么着急过,一把抓了五六个药瓶,扭开盖子的过程中撒了一地的药,“让他帮叫救护车!”
“哦,哦,”小陈闻言打了一个激灵,抄起老陈还在充电的手机,拨通了宋飞珑的电话,开头就是:“是小宋哥哥吗?妈妈喊我让你帮叫救护车,爸爸好像生病了。”
这样没头没尾的话,换作别人根本猜不出个所以然,可宋飞珑几乎在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二话不说便帮他们联系了医疗团队和急救车,一小时之内就把老陈送到了医院。
“老陈怎么样了?”唐瑜嫣一头乱发尚未理顺,便和宋飞珑一块儿匆匆赶来。
“还不知道情况,刚刚被推进ICU了。”江慧兰揉了揉因惊吓而变得苍白僵硬的脸,“家里备着速效救心丸,我给他喂了,但好像没什么用。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慧姨,您先别着急,您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ICU里的都是治疗冠心病的专家,我们要相信他们,更要相信老陈。”宋飞珑连忙递给她一杯热水,放缓语速安慰道,“我们一起等,一起等。”
坐在ICU外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盯着长椅对面的雪白墙壁,唐瑜嫣的大脑空空如也。她握着宋飞珑的手,始终沉默无言。
医院从来不缺少哭泣的人,走廊上的每一间病房都像一头巨兽,无情地吞吐着即将凋零的生命。
压抑的气氛始终笼罩着急诊部,有人正因医药费而低声争吵,有人在一脸麻木地更换尿壶,更多的人已经睡着了——他们太累了,心累,身体也累。
不知等了多久,周围陪护的家属早已来来回回换了一拨,走廊尽头的大门却仍未开启。
口袋中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唐瑜嫣麻木地抬起头,眼底闪过几分惊讶——段辰回来了,身上还穿着还没来得及脱下的白大褂。
“你怎么……”
“老陈怎么样了,”段辰抬手擦去额角沁出的汗,抢先打断道:“第一时间吃了阿司匹林或者速效救心丸没?”
“吃了,现在还在里头。”唐瑜嫣指了指那扇紧密关闭的大门,“快六七个小时了。”
“正常,正常,心脏手术就是要做这么久,”段辰听后深吸一口气,来回踱了几步,不知道在低声安慰谁。
“小段,你先坐吧,”见他如此焦虑,宋飞珑立马往唐瑜嫣那边挤了挤,给他匀出一个空位,“连夜赶回来也辛苦了,饿了吗?我让人给我们送早餐。”
“不辛苦不辛苦,我在值夜班,”段辰连连摇头,“没事,咱医学生昼夜颠倒惯了……哎,老陈的病危通知书有人签了吗?”
“签了,师母签的。”
“那手术同意书呢?”
“也签了。”
“那缴费……”
“还没来得及,医生说术后再签。”
“哦……”段辰止住了这一串毫无营养的问话,烦躁地挠挠头,“那他怎么还不出来,都快六七个小时了……”
话音刚落,ICU的灯灭了。
“患者家属在哪?”身着蓝大卦的主治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