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辰说着说着便呜咽起来,“你们上学的时候我上学,你们毕业还在我上学,现在你们工作了我依旧在上学,从社会化程度上来看,我和高中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我……”
“段辰,我没法设身处地地体会到你的处境,但你得明白,这个社会是各司其职的。”唐瑜嫣认真地望着他,“你没法救老陈,但你可以救其他与老陈一样患了冠心病的人,你可以挽救其他家庭,你的职业意义不只系在老陈一个人身上。”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小陈和师母,就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好的事了。”
“哥哥,小唐姐姐,妈妈呢?爸爸怎么样了?”即使两人有意压低声音,可来来往往人群的喧闹声还是吵醒了小陈,他揉着眼,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
段辰还想说些什么,唐瑜嫣立马给他使了一个眼色——无论老陈的状况如何,他们得守护好一个孩子的童年。
“爸爸睡着了,妈妈去看他了。刚刚医生还夸你是个大英雄,多亏了你及时打电话求助,才帮爸爸打败了大坏蛋。”段辰摸着他的头,硬着头皮开始胡编乱造,“哥哥都看到了,那两个大坏蛋一个穿着黑衣服,一个穿着白衣服,帽子高高的,面相可凶悍了!”
“那我也要去看爸爸!”小陈立马表示,“我要问他要英雄胸章!”
“呃这个,爸爸刚打完大怪兽,现在已经累得睡着了,小陈先不要去打扰他好吗?等过几天爸爸醒了,我们一起去给他颁奖。”段辰越说鼻尖越酸,却始终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他承诺道:“老陈一定会醒的……一定……”
……
三人陪着江慧兰在医院守了一个上午,眼见情况稳定,宋飞珑提出将小陈送到他家里,他们几人轮流接送他,又叫了几名护工时刻盯着医院的情况,让大家可以闭眼休息一下。
“你那边怎么样?要赶回去吗?”唐瑜嫣问。
“不急,请了一周假。”段辰揉着太阳穴回答,“再长没办法了,实习期。”
唐瑜嫣点点头,不说话了。
老陈住院的事很快便传回了铁山,毕竟作为附中最大的劳模,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翘掉半天班,肯定是出什么大事了。
不少毕业的没毕业的学生和老师都央着来医院看望他。宋飞珑将其一一拦下,表示等老陈转到普通病房了再来也不迟,毕竟现在来也只能在ICU门外干着急,人也见不到,声音也听不见,纯抓瞎。
唐瑜嫣第二天便回了附中,拿着老陈的教案和PPT帮他顶上了班。
老陈带的是高三,此时正好进入二轮复习。二轮复习不像一轮,一轮是从头到尾过一遍知识点,二轮就是专题式复习了,教的是真刀真枪,讲究一个融会贯通。
化学又不像数学物理。数学物理有固定的公式,高中和大学的区别只有深度广度和宏观微观。而化学就扯淡了,学完高中发现初中背的全是狗屁,上了大学发现高中的教科书纯在招笑。知识只有阶段性的正确,搞清考纲比有真才实学重要得多。
饶是唐瑜嫣已经发过好几篇一区论文,回了高中还得从头研究过。
“总之就是这样,我第一次教二轮,如果有讲错的地方,大家可以大胆提出来,”唐瑜嫣平静地解释,“我知道各位很担心老陈,说实话,我也担心。”
“但现在的情况连主治医生也说不准,而明年六月就要高考了,所以请大家先收心专注学习。那边一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大家。”
接到宋飞珑电话的时候,唐瑜嫣还在改着周考卷。高三的大部分作业都变成了自批,唯有周考和月考卷子会上交给老师过目。
唐瑜嫣戴上蓝牙耳机,接通了电话。
“小唐,主治医生说,老陈暂时醒不来了。”宋飞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她笔尖下意识一顿,红色的墨水立刻透过纸背,留下一大片血染般的痕迹。
“……醒不来了。”她匆匆将手臂抬起,抽了几张纸巾,试图吸干试卷上的红墨。可惜墨水已经浸入纤维,再怎么努力擦拭也是徒劳。她盯着晕上血色的指尖,心里空空如也。
“是,老陈已经转出ICU了,我现在开车去学校接你,咱们都好好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