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正好,绿叶浓荫,至于蝉是不会叫的,这个热度,树虫也只想赖在梢叶下躲阴。
只是如果不是临时有事,林绿感觉自己应该不会到这个地方来,毕竟自从中学毕业之后,他感觉自己很多年没来过这种地方了。
虽然还没到需要去办事的第三中学门口,估计也不远了,街边大部分都变成了一些专门开在学校附近的书店、文具店、奶茶零食小店,这个季节日光好,林荫也盛,几家店采光也亮,玻璃窗亮晶晶,贴着收款码,还有几家为了招揽生意在放摇滚乐。
他伸手挡了下太阳,好久没来这种地方,还多了点怀念念书时候书卷气息的感觉。
跟学校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倒是不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学校路口,街上的人流量似乎不多,左右看了一下,距离他最近的是前面路口,有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男生,穿了个双色外套,还有另外几张年轻脸庞,也都是学生模样。
奶茶店又切了一首歌,那男生一边偶尔抬头看一下沿途的路牌,一边还跟着哼了几句,林绿注意到,他好像在跟着路牌找路。
然后因为林绿这一眼,注意到了这边,可能以为自己给林绿挡到了牌子了,还偏偏头,把身后的路牌让出来给他看。
林绿就知道被误会了,刚想跟他道谢说不用,那句话又没说出口。
因为这个时候两人面色都一变,都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被凝视的奇怪感觉,一回头,见是另一边街上站着个奇怪男人。
男人相貌普通,黑衣黑裤,但眼神古怪,就好像那么一动不动,在路沿上站了好一会儿。
每次街上有人经过,他就会盯对方几眼,直到人家走远,不知道在打量什么。
林绿走过的时候,他也盯着看了一会儿,似在观察什么。林绿不明白在看什么,还低头检查了自己的衣着一下。
那个看招牌的双色运动服本来以为是误会,但往前几步,男人盯着他看。
再往后几步,男人还在盯着他看。
最后在他忍不住要说话的时候,朝他们走过来,指了下方向:“去三中的话,走这边。”
运动服本来在找路,听他这么说,就在原地一停,不动了,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走过来是说这么一句。
黑衣男还在观察他们几个的反应,试探性多问了一句:“你们几个应该是要去三中吧,正好,我也要去。”
这句话里的“你们”也包括了林绿在内,路上的其他几个人,林绿没说话,路对面是个拿手机的短发女生,则有些警觉地看了他一眼。
她的确也是临时有事要去第三中学的,本来用手机在看路,只是忽然信号不太好,才想能不能问问人,可主动开口是一回事,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男人忽然主动盯着她,走过来,跟她们搭这样一句话就有点奇怪了。
男人赶紧摆摆手,用这个动作表示自己别无它意:“别想多,就是这个地方大路小路一直特别乱,网啊信号啊还经常断,手机动不动用不了,看你们要去的方向跟我一样,好像又找不到路,就多说一句。”
林绿依然没说话,那运动服一看就知道是个自来熟的性格,听到男人的话,就转过身来看了看林绿几个,笑嘻嘻随手搭了一下他肩膀:“你们原来也是去三中?那咱们顺路。”
本来林绿耳朵尖,听见他哼了一路《雷欧之歌》,这个时候也不哼了,眼睛一低就给林绿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不知道这人在搞什么鬼,谁信他。
虽然两个人互不认识,他做出这样的动作却极自然。
林绿心里其实也认同他的话,刚要回答,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单手搭在他肩膀上的运动服好像也感知敏锐,察觉到了什么,迅速在四周看了一圈:“这……”
他第一次皱了皱眉,不太确定:“这什么地方,是走错了吗。”
但林绿目光一转,不觉得这是看错了,就在他们碰到这个男人,跟对方说话的功夫,他确定不超过一两分钟,周围环境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变了。
一开始只是天色暗了下来,直到再仔细看周围,才看见刚才的背景完全变了样,那一排日光通透、林荫齐整的学校店面消失了、刚刚运动服跟着哼歌的音乐消失了,甚至放音乐的音响都直接没了。
原来通光的店面在一瞬间全变成了低矮、陈旧、具有年代感的旧门头,布满灰尘的招牌,在死气沉沉的天色里模糊不清,店铺门口的旧玻璃窗也落满了灰,还贴着一片片花花绿绿的贴纸、胶泥、脏兮兮的印子,像有什么人曾经趴在店窗外往里看而留下的痕迹。
透过店窗去看,天花板上挂着长方形老吊灯,昏黄的吊灯忽明忽暗,临窗塞满了圆珠笔、笔记本、横格习题集、巴掌大小的漫画小说、半新不旧的娱乐周刊、折千纸鹤、星星的手工纸,全是学生喜欢的小东西,虽然灯源昏暗,那花花绿绿的封面还是很熟悉。
但那都是林绿他们那个年龄段念小学、中学的时候才流行的东西,甚至那几本娱乐杂志,要是没记错,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随着纸媒退出市场停刊了,封面上某位“年轻明星”前几个月还塌到蹲了进去。
侧身朝店窗玻璃看,满是灰尘、胶泥跟印痕的窗玻璃,像镜子一样映出他们几个人昏暗扭曲的脸。
运动服把手从他肩上移开了,看这个忽然来跟他们搭话的男人:“怎么回事?”
好像几个人每往前走一步,四周的景物就随之变得陈旧、老朽一点。
在短短几步路之间,就退回了十几年的时间洪流。
这不是谁眼神出了问题,也不是能用走错路解释的了。
男人意志很坚定,似乎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怎么了?”
“刚才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