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几米以外，满是学生画出来、贴出来的泛黄的手抄报，贴满了一整面墙，昏沉沉光线之下，只能看见林绿背光的小半张脸。

他在吸气，其实先推测出游戏的主线以后，他也始终不能肯定，这个破局方法会是怎么样的结果，他这样的性格永远习惯在说出口前推演所有可能，设想最坏的情况，结果，果然也跟他想的一样。

连这样一条一条、隐藏得这么深的线索，最后也完全只是鬼怪更恶意的陷阱。

越是深、越是恶。

起初他们怀疑这里根本没有活下去的路，结果，最后也果然没有路，鬼怪吝啬至极，恶意至极，甚至连能从这个游戏里暂时活下来的几分钟、几小时，都没打算给他们。

阴光里手抄报受潮发黏的纸角咔嚓动了动，能看见他也动了动，像到了这个时候也没停下，还在想能做什么，只没想到哐当一声，震耳巨响，江灰那边动作比他更快，都没确认要出什么事，就直接拽了把教室里头的椅子摔了过去。

那NPC就在左念跟前盯着她靠近，没注意这边，被噼里啪啦的巨响一惊，一双阴霾的眼死死朝着江灰瞪过来，像图钉似地钉在了他脸上。

那双眼满是憎恶，但他脸色变也没变，紧接着又哐当，哐当，哐当，厚实的包铁的木头连着在办公室门框上炸成了碎块，一整个场面响声杂乱，混乱不堪。

混乱间一手飞快上前扯住了左念，那NPC面色扭曲要靠近，没动一步就被他狠狠踹了个倒栽葱，可能也没见识过有人这样在它面前摔东西抢人头，脑袋东摇一下，西摇一下，没跟上节奏，就趴在了地上。

NPC：“……”

连林绿也没想到这一闹，眼看要冲过去，只见楼道楼灯一暗一闪，无数扇木门在他面前不断开合、撞上，带动玻璃簌簌作响，发潮腐朽的老木头不堪重负，发出变调的“吱呀”、“吱呀”。

然后“砰”的一声，等放下遮眼的手再看的时候，面前空空荡荡，已经半个人影都看不见了。

江灰意识迷迷糊糊，中途好像只听见一个声音，在喊他跟左念名字，有点像林绿的语调，但半个人影不见。

睁开眼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是什么地方，只能先支起身，确认了一下四周。

确认他们所在的是个陌生教室，不属于玩家在教学楼这几天见过、检查去的任何一间，桌椅稀稀落落，前后都画着黑板报，五颜六色的小人底下，落了一层五颜六色粉笔灰。

窗外天色已经比刚才办公室的时候更沉了，给牵手的小人像都照出了一层发霉似的黑。

他把手臂一抬，擦了一下满手血痕，估计是刚才弄出来的，血都还没干，再一看课桌上不远不近不知道放了一摞什么东西，正要去看，身边左念动动沉痛的脖子，看了看他：“江灰？”

他目光已经在课桌上转了一圈：“看看那个。”

那上面放了几张同学录的纸，一项项需要填的姓名，年龄，兴趣，To学校的留言，旁边搁着的笔，已经是现在不常见的老式圆珠笔了，一个铁锈斑斑圆滚滚的闹钟。

纸上分值是百分制，计时是十分钟。

“这算什么？试卷？”

“看来对面是准备换个玩法：既然不想死，再给咱们一次加时赛机会。”

那分值的意思是，只要他们在规定时间里写出让对面满意的答案，就能放他们过关。

“太荒谬了。”左念喃喃自语，因为浑身都疼，往后倚了一下，然后就怔了。

因为本来她不觉得这东西有任何意义，但只是一看，江灰随手取了一张，沿着第一行扫了一眼，然后拿起笔刷刷往下写起来，她一点不能理解：“没用的。”

她不知道江灰怎么想的，但看他这样也没打扰，想了一想，也找了一个他附近的位置坐下。

然后拿起一张看了一眼，其实很多人念书毕业的时期，可能都写过这种东西，不但写，还要相当认真地带着对同学好友的祝愿写，可谁想得到，现在要写要送的对象，居然成了这种学校、这种游戏里的鬼物。

那不是什么好友，相反还杀了她的朋友，可偏偏为了活下去，她们还要拼命赞美讨好这样想要她们性命的鬼怪，赞美这几天的暗无天日有多美好。

最后再对这个要她们命的鬼物，阿谀道谢。

她一想就觉得作呕，虽然也拿了一张，不过当然不可能好好写，也清楚再怎么阿谀献媚也不可能合格，所以全程就是随手乱画了几笔，还在纸上戳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