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身体已经没问题,只是精神恢复得很慢。
吴璘日日来,却无法见陈曦,守在外面陪简王喝茶。
简王也喝不下去了,特许陈曦出去转转:“今日桑家瓦子有南边来的大马戏,年前就开始演的,年后又开了。瑶瑶吵着要去看,你不如也出去走走。”
陈曦知道众人都在开解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自己无法开心起来。
郑辉:“你有点抑郁。和苏音之前一样。你说说我这是啥命,媳妇刚好,妹妹又这样。”
苏音拧了他一下:“少说两句。”
偷眼去看一旁一直护卫着陈曦的吴璘。
一行进了桑家瓦子,交了份子钱,要了阁间坐下。
陈曦被一行安排单独和吴璘坐在一起。
陈曦看着台上,被抽打转圈的小黑熊,眼泪滚滚而下。
它被圈养,逼迫表演,眼神里全是惊恐。
陈曦觉得她也是一样,被无形的力量左右,全没有自由。
吴璘慌低声劝慰:“曦娘。你怎么了。你别哭。”
哭得我的心都跟着揪痛。
陈曦越哭越难过,越看台上的小黑熊、小猴子越难过。
哭着靠在吴璘肩头。
吴璘伸手盖住陈曦的眼睛:“曦娘,不看了。我带你出去。我们不看了。”
陈曦抽噎着点头,吴璘脱下披风将陈曦罩住:“你想去哪?我带你去。”
陈曦靠在吴璘胸口,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我想去高处,人少的地方。”
护卫跟上,郑辉拦住:“留两个人护送小郡主回去,另两人随行护送。”
他也脱下大氅问苏音:“要不要一起?”
苏音脸一红,还是点点头。
郑辉一甩大氅也学着吴璘将人罩住,两人上马追着陈曦吴璘两人而去。
陈曦被罩在毛皮大氅里,风从耳边吹过猎猎作响:“吴璘,你冷不冷?”
吴璘低头看着胸前被他圈在怀里的反坐在马上女子,只觉得心中火热:“你还认得我。”
陈曦反应过来,从回到简王府至今十来天,她还一句话没和吴璘说过:“郑辉骗你的。我没傻。”
吴璘低头看着仰头看他的女子:“我知道。”
“不去哪也行,就这样跑跑马,也很好。”
吴璘将人抱得更紧些:“这几日是上元灯会,我们去汴桥看看,好吗?”
陈曦嗯了一声,拽着大氅把吴璘搂住。
郑辉骑马在后面低声说:“啊音。你也抱紧我呀,不然我一手控马不安全。”
王府两个护卫离得更远些,真是没眼看。
吴璘到了州桥停下,抱着陈曦下马。
两人站在州桥最高处看着滚滚流淌的汴河,河中还有上元灯会的花灯;能看到汴河沿岸鳞次栉比的店铺,街上也装饰着各色花灯。
陈曦脑子里出现一幅画:清明上河图。
张择端如今正当年,该找个时间拜访一下。
郑辉两人赶到,苏音忙把大氅给郑辉披上。
郑辉哆嗦着打了两个喷嚏,还在嘴硬:“我不冷。”
陈曦也要脱下大氅,被吴璘握住手。
吴璘的手厚实温热:“我不冷,你披着。”
郑辉还是披上大氅不愿意了:“你啥意思。”
陈曦微笑地看过去,伸手握住吴璘的手,十指相扣。
吴璘看着曦娘近在咫尺的面庞,心中甜蜜。
郑辉忍不住:
“飞花两岸照船红,百里榆堤半日风。
卧看满天云不动,不知云与我俱东。”
陈曦:……
吴璘:……
苏音:……
郑辉:三个都是没文化的。
几人一直等到天黑,工人依次点起花灯。
一时间岸上华灯璀璨,水上灯影盛放。
几人没吃晚饭,街上的摊贩早支起了摊位。
浮圆子、乳糖圆子、馓子、蜜煎、炊饼,高声叫卖,热气腾腾,充满烟火气。
吴璘和郑辉逐一买来,四人吃得欢乐。
陈曦被氛围感染也觉得开心了不少。
人群一阵骚动,一阵热闹的叫好声,人群朝两侧分开。
原来是禁军扮的钟馗巡街来了,黑脸判官手持桃木剑,引得孩童们追着跑。
接着后面是百戏表演。
舞龙舞狮、踩高跷、划旱船、魔术、马戏,还有 “吞刀吐火” 的奇人表演,百姓争相围观,喝彩声此起彼伏。
吴璘提着一盏走马灯,灯上绘着《洛神赋》的故事。
两人站在一株早梅树下,陈曦伸手握住吴璘。
吴璘蓦地低头,明灭的光影掠过陈曦的眉眼,女娘面如芙蓉,头上戴着一只银箔闹蛾儿,蝴蝶的翅膀轻轻颤动。少女仰头看着他,眼波里似乎盛着满街的灯火,比御街尽头的鳌山灯海还要璀璨。
吴璘心头一热,此刻真好,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上元夜,
汴京正月。
早梅独开,余花未绽,
春日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