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大郎,三个孩子都是她一手带大的,皆视为亲子一般,当时三郎还小,二郎是吴家这辈子侄中,资质最好,最优秀的孩子,她如何能不气。
陈曦见吴夫人听进去了:“是以当时我与吴璘商议,将人选换成他,当时他十二岁,至少成年还有几年,这几年我可以说服师父,不将吴璘圈在京城。”
吴夫人并不知道,原来是这样吗?
陈曦继续说:“当时我不知道姨母和师父听到了多少。我当时说了大逆不道的话,此时说与姨母听,虽说大逆不道,却是我心中所想,时至今日,我仍旧是这么想的。”
吴夫人点头:“你说。”
陈曦:“我当时和吴璘说。若是我师父长寿我二人需成婚,我不耽搁他纳妾,待师父圆寂后我便与他合离;若我师父在我们成婚前圆寂,这个婚约便不作数。”眼泪顺着陈曦的脸颊流下来:“师父临终前和我说,至于婚约,按照我的心意安排来定。”
吴夫人站起身,回忆起当时曾姐姐白了的脸色。
吴夫人眼圈红了,一巴掌拍在陈曦肩头:“你个混账行子,你竟真的说了这话。你师父……当时……她定是听到了。”
陈曦也泣不成声,她也觉得这句话应该也为曾向婉一心求死添了一把柴,被亲生女儿讨厌,她该是也难受吧。
尽管陈曦觉得李辰从小到大受到的语言暴力和心理伤害比这有过之无不及。
但是仍旧心痛的无法自抑,她仿佛变成了李辰,抱住吴夫人的腿:“我知道,师父和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错了。”
哭累了,陈曦拿出吴家的信物。
苏音从宝妈妈那里赎出来的玉佩,上好的玉料,怎么会是琉璃浇筑的。
当初是宝妈妈和夏五救了她,那么当初逃走其实是宝妈妈有意为之。
收起思绪,陈曦把玉佩交给吴夫人:“耽搁了吴璘这许多年,我很抱歉。幸好为时不晚。”
吴夫人接过玉佩:“此事三郎知晓吗?”
陈曦:“路上我与他说过。所幸汴京知道吴璘订婚事的人并不多,该是不会影响他再议亲。只是吴璘救我性命这个恩情,我若是能报便从别处还这恩情吧。”
可是三郎似乎并没有退婚的打算,但是曦娘如此坚决。
吴夫人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回程的马车上,陈曦把之前和吴璘说过的话转述给秋红玉,并告诉她:“当时的话被师父听到了。”
她伏在秋红玉的肩头:“她当时定然伤心极了。我被她推出庵门,她说叫我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不要顾忌任何人。要做就全然的不要有顾忌,不要像她,她只是只纸老虎。”
秋红玉握紧陈曦的手:“是她不对。你从小到大,她说了多少伤人的话,她觉得在管教孩儿,却不知那些话都是刀子。你说得对,她听见了就听见了,若是你说了她都不知道,我还觉得遗憾。我的曦娘有什么错,她说得对都是她的错。”
陈曦在秋红玉怀中睡着了,睡得很安稳。
秋红玉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并不觉得因为死者为大,就该抹杀那些做过的错事。
原来那年订完婚回到咸宁,婉婉对曦娘宽松不少,也允许她时常回家,也同意宝儿和元娘时常能去庵中探望。
原来是这样,她听到刺穿她的心的话了,才知道悔改,早知如此,她早该骂她的,骂醒她。
是不是到死,他才后悔,十几年那么对亲生女儿。
吴璘脸色还有些苍白,在房中看书,听小五说陈曦来了。
忙起身翻找衣服,又重新净面梳头,收拾妥当坐到桌边。
却怎么也没等来母亲叫他的人来。
直到日影偏西,想起当初两人在花园里说的话,路上陈曦又提过的事,吴璘的心往下沉。
小五不似刚才的嬉笑,收起笑容偷眼看他,吴璘:“什么事,说。”
小五:“夫人请郎君前去叙话。”
吴夫人拿出玉佩,幸好当时只是与曾姐姐口头约定,并没走礼,可是看着一脸紧张的儿子,试探着问:“曦娘说,路上便与你说好的。”
吴璘只觉得心被攥住:“说好的什么?”
吴夫人:“回到汴京就退婚。”
退婚!真的退婚,她对他竟是一点情谊都没有吗?
说好的,他以为那么多次他说得足够清楚明白。
她真的是毫不在意?
她做到了,不耽搁任何人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