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已经忘记她回怼之后,董丽蓉的反应。
言双提着篼子的手紧了紧,抱着求证的目的说:“那你趴着一直看嘛。”
董丽蓉明显一愣,随后竟然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言双都已经走至徐枫家的门前了,依然没听到预期的骂声。
难怪她对这件事的印象没那么深刻。
言蓉、徐莉芹、徐惠、徐枫正在院坝里跳皮筋,言双自然也朝上看了一眼,只是这一眼便让她想起徐枫死后那张惨白的脸。
“你走哪儿去?”言蓉侧身大喊道。
“我去摘野棉花。”言双又鼓起勇气看向玩耍的那几人。
“灰,双娃子勤快的呀,我爹一直说你跟着你婆婆打救军粮卖了好多钱,说我们都不晓得跟到你学,一天只晓得耍。”徐枫浑厚的声音传至言双的耳边。
冬日冷冽的空气令言双无比清醒,清醒到不再怀疑徐枫其实已经死了。
徐枫还活着,恐惧似乎因此减少了许多。
但言双还是没有回应徐枫,她不知道怎么回应,也觉得没必要回应一个小屁孩。
何况她现在的心思已经不在那一帮小屁孩身上。
制作枕套用的不知道是言双还是言蓉以前穿过的短袖,为了节省线材,言双直接将两个袖口、领口和下摆缝了起来,在领口处留了一个小口塞棉花。
她花费了大半月采摘的野棉花,终于把这样一个枕套填充的鼓鼓囔囔的,虽然缺乏支撑力,但好歹比较暖和,冬天睡起来没那么冰。
没有药材打的日子里,言双一般跟着婆婆去山里捡干柴,不过仅限于婆婆住在她家的时候。
如果婆婆住在二爹家,她跟着婆婆去捡干柴,二爹二妈一定会说婆婆把捡到的柴送给了她。
言双她们家与二爹二妈家的矛盾不比她们家与徐新春一家之间的矛盾浅,而这种矛盾最后消失了,是随着婆婆的消失而消失的。
所以可以说婆婆是他们两家人之间矛盾的根源。
这天,言双趴在歇房的炉子旁的椅子上练字,言蓉、徐枫、徐惠以及徐莉芹在院坝里打沙包,一边还聊着头一天晚上一起看过的电视剧的剧情。
一会后,徐枫徐惠的爹妈和徐莉芹的爹妈都开始大声喊她们回家吃饭。
言蓉也钻入灶房,喊道:“妈,我肚子饿得不行了。”
言双已经吃过烤洋芋,还是放在炉底烤出了一层焦脆的黄壳的洋芋,她还没感觉饿。
原本才在二妈二爹家住了两天的婆婆颤颤巍巍地走到了她家,进入歇房,坐在炉子旁张开干瘦的手烤火。
言德珍抱着装满黄色玉米的背篼,进入歇房,皱着眉问道:“妈,你咋下来了呢?”
随后,周秀莲端着一撮瓢的糖饼走进歇房,已经拿着一个糖饼咬的言蓉紧跟其后。
言双早前就觉得童年的许多事情都是在发生在歇房这个光线差,永远黑乎乎的方寸地方的。
这方寸地方的空气像某种菌类吃下了各种各样的纷争、矛盾,也吃下了各种各样的欢笑、喜乐。
“幺儿,快给我找一口吃的。”徐金珍恳求道。
徐金珍把言双她们一家都喊幺儿,包括周秀莲。
言双其实捕捉到了周秀莲脸上的不悦,但她也看到周秀莲很快递给徐金珍一个糖饼。
一家人围着火炉吃糖饼,徐金珍缓过了劲儿,流着泪说:“他们不晓得走哪里去了,清早就出门了,粮饭都锁在小儿间屋的,柴都是放起来了的,我这实在是没办法了。”
言双看不清徐金珍脸上的眼泪,她脸上的皮肤千沟万壑,她的眼泪如同一滴一滴的雨流入了那千沟万壑里,被那千沟万壑吸收了。
但言双就是知道徐金珍在流泪。
言德珍和周秀莲不发一语。
言双和言蓉亦保持沉默。
一会儿后,徐金珍手里的糖饼已经消失,言德珍举起撮瓢,递到徐金珍面前,“妈,你再吃一个。”
徐金珍抬眼瞧周秀莲,周秀莲冷冷道:“吃嘛,又不是莫得。”
徐金珍又拿了一个,看了一眼言双,说:“幺儿,我们俩个分一个。”
言双这个阶段还不喜欢吃糖饼子、糖包子之类的东西,周秀莲和言德珍也从未因为她不吃这些东西,就给她单独做饭,一副她爱吃不吃的态度。
“你给我分一点点,我尝一下味道就行。”言双说。
言德珍则骂道:“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我看你是没有饿够。”
言双翻给他一个白眼,“你爱怎么讲就怎么讲,等你老了以后我加倍奉还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