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次,四下无人,他顺从了自己的本心,收紧了手臂,就着这个姿势将她紧紧拥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她终于完整地依伏在他怀抱里,如此天生契合般地与他相拥在一处。他只是微微颔首,便吻在她的额头。
连理双成、交颈缠枝,那都该是他们拥有的生活。所有的分别都不应该出现,他们早就该如此亲近。
她的药效显然发作得越来越厉害,拥着他的手臂也越来越紧,口中模糊不堪地一再说着“别走”,拥着他不肯罢手。
她身上的温度也在逐渐升高,因此而生出一身的汗,于是又干脆在他身前蹭开了自己的领口,想要将这憋闷的热意都释放出去。
她身上熏香的味道充斥在他鼻端,原本白皙而眼下透红的肌肤在他眼前挥之不去。贺渡川觉得自己也要昏头了,抱着她站起了身,推开这狭窄角屋的小门。
就一次,就这一次。
是她先抱住他的,是她先挽留他的,是她先越过这条由她划分的界线,全都是她的错。
他的唇从她额头寸寸下落,吻过她眉心、眼角、脸颊,最后落在她唇上,与她亲密不分。
……都是他的错,他认了。
是他追悔莫及,是他心志不坚,甘愿被这炉内残存的一点烟气熏得晕头转向,做出这等低劣不堪之事。
是他错了,但他绝不放手,他绝不要再失去她第二回,那种梦里一切如旧、梦醒万事皆空的感受,他再也不要体会一遍。
她就像梦中一样,说着你怎么才来,说你叫我等了好久。她的眼泪委屈地落下来,全部都被他轻轻地吻掉。
他说我在呢丽都,我再也不让你等了。
于是她抽泣着要他永远都要与她在一起,要听他一遍一遍地许诺自己。
她柔软的声音与身体勾着他不肯罢手,他不想罢手,还要变本加厉,还要反客为主。
近来的天气总是奇怪,如上京城中权柄更迭一般阴晴不定,方才瞧着还是温和暖日,片刻就转了阴,布起了厚厚的浓云,显露出将雨的样子。
他感觉到了,就是这种闷热而逼仄的黏腻天气推动着他走到了这一步。
他心里有警铃大作,多年的谨慎敏锐让他有一丝理智回笼,给了他一种并不算好的提醒,就好像即刻便有大难临头。
可他还是松不开手。
他在她的要求中一遍又一遍地说“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丽都”。
在他扯开她衣带的那个瞬间,窗外轰然降临一声巨大的雷鸣。
她在这轰鸣中睁开眼睛,问他道:“沈鹤章,你为什么不叫我‘丽娘’?”
就这一句,贺渡川终于回到了现实之中。
所有的动作都因此停滞,他下意识直起身子,却因她手臂没有退开太远。
他遍体生寒地望着她,她的眼睛温柔而满含爱意,却同样迷蒙无神。她因为药力而神志不清,才看错了眼前是谁。
你怎么才来,沈鹤章?
你叫我等了好久,沈鹤章。
你永远都要与我在一起。沈鹤章。
她挣扎着伸出手,紧紧握住便不肯放手的,沈鹤章。
梦醒了,和往常一样,这是个并不算好的梦境,可他因为贪婪,醒来得太晚。
门口传来很轻的响动,贺渡川立即伸手拢住她衣襟,将她抱在怀中,用身体挡了一下。回过头望去的那个瞬间,他听见一声带着轻微颤抖的怒斥。
“贺渡川!”
内殿门前,淑妃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望着他:“你在做什么?还不赶紧起来!”
“紧不得。”
她身边,今上面无表情地立在彼处,面对这一场闹剧,讥诮着开口道:“穿好了衣裳再起来回话罢,贺六郎。”
他转身走了出去,淑妃只得跟上,又示意自己的女官过来收拾残局。
贺渡川在一片嘈杂里又低头望了一眼,忽然明白,这世间报应,没有不至,只有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