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渡川高门子弟,怎会在婚姻之事上艰难。他此生就只有过一个立定婚约的未婚妻子,那之后直至而立之年不曾婚配。
他喜欢与否,后悔与否,愿意与否……崔丽都拦下他那么多次脱口而出的话语,怎能是全然不知。
真正的妻子?贺渡川想到这句话都发笑,多亏她能想出这么一句话来!
笑归笑,她的事还是最要紧。
虽然她的婚事落定,但是原修明计策不成,反为贺渡川铺了路,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崔丽都不出门,对付崔家又没用,自然就只能拿她关心的宣平府与南境开刀。
沈老侯爷已经归乡,身边又有沈家可信的人护卫,倒也不用太过担忧。
只是贺渡川仍然叮嘱了一路信得过的护卫,让他们过去暗中守着,平日里避免在沈家人面前露面,只优先护卫他们安全,必要时再出手。
除此以外,便是南境。
如今坐镇的这位宋帅本就是一生征战沙场的老将,如今又为了东宫,自然百般小心谨慎。原修明无法直接在望州军权上生事,只能去对付东宫。
贺家不便在明面上为东宫做什么,但也不可能无动于衷,此间分寸甚难拿捏,贺渡川为此变得忙碌许多,好几日都在夜深才归家。
好在他与崔丽都成婚的原因本就不算多么正常,是以即便未休婚假早出晚归,落在今上眼中,倒也没有什么可疑。
但是淑妃为保万全,还是抽空将崔丽都往宫中召了一回。
如今她召崔丽都,可谓是名正言顺,无可置喙。待屏退了多余的宫人,她才开口道:“上回在宫里的事,我也没找到个合适的机会与你说——我是要向你道歉的。”
崔丽都连忙辞受,淑妃拍拍她的手,道:“我叫你退开,是因为那时六郎入宫来寻我,想着你们如今不比从前,大约你也不肯与他纠缠,还是不见得好;可我转念又想,他那时来寻我,必然是为着你要与旁人成婚的事,心有不甘,才要趁着你入宫谢恩的机会来堵你。”
她微叹一声,道:“你原谅我一回,我也有私心。我这一生没有孩子,家中几个侄子都懂事,也用不着我来操心。就这么一个六郎……我想着,要不就见一面。谁知道就是这么一留,才叫你遇到了这样的事。”
她侧身向崔丽都倾了倾,道:“我已在宫里详查过,背主的、串通的……我一律都处置了,但这总是弥补不了你。你虽已和六郎结成夫妻,此事到底是他有错,你若心中怨恨,不肯见他,或要归家,或要别居,我没有不同意的。有我的话,他也不敢拦你。”
崔丽都谢过淑妃好意,这才道:“妾并非不识好歹的鲁莽之人。先前既在宫中遭祸,眼下也未必安全,留在贺府当是最优之选,何必为一时意气,去冒这个风险?”
淑妃舒了一口气:“正是此言。六郎近来忙碌,随他要去做什么罢,少去你跟前惹眼。你若觉得在家尴尬,常来陪陪我也好。”
她微微顿了顿,又道:“待将来风平浪静了,你若仍然无心,我来许你们和离。”
直到此句,崔丽都终于有些惊讶地看向了她。
她本以为淑妃疼爱贺渡川,总是要替他说些好话,不想她竟有如此态度,连许他们和离的话都说了出来。
便是联想到她之前经历,也不得不承认,她是非常向着她了。
如此一来,崔丽都却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了,踌躇着开口坦言道:“妾原以为,娘娘是知道这几日我们在家中并不如何相处,所以才叫我来,劝我要与他摒弃前嫌,同心度日。”
淑妃闻言笑了好一阵,才道:“你都认识我多久了?我岂是这样无趣的长辈吗?”
她倒是想这两个孩子好好在一起。
她以前就想。
可那些都是废话,何必非要强求?
贺六郎犬狼一样的脾气,将崔丽都这块肥肉往嘴里叼了这么些年不磕不碰,临到了了被旁人夺去。可见一是他愚蠢,二是没缘分。
淑妃并没有一昧规定女子须得守贞守节的要求,若真要这么算,她自己头一个耻于求生。但是想来崔丽都既已见过巫山沧海,哪里还肯回来退求其次?
不要就不要,她那个蠢侄子,也配不上这样好的。
淑妃开着玩笑将这话带过了,又拉着崔丽都看自己新得的东西,挑挑拣拣地说着闲话要送她。
因见了个南方的玩意儿,一时生发出了许多话,崔丽都想到自己从前的经历,也与淑妃说了一说,淑妃都饶有兴趣地听着,时不时还与她一起聊上几句。
游山玩水啊……她没入宫的时候,也是那样自由地畅游九洲四海的人。
所以说,再精巧的死物件,又拿什么比?
崔丽都这日没有停留太久。前头有内监传话来,说今上老毛病又犯了,吃了药还是头疼,请淑妃娘娘过去。
她思忖着,头疼请淑妃能有什么用?
淑妃却很自如地起了身,同她道:“你先去罢,改日再来与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