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柔眼皮都没动，静静等她接下来的话。

“以前骂你一句还能听个响，现在倒好，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你不是号称什么最佳辩手吗？伶牙俐齿的劲儿都去哪了？平常装一装也就算了，床上还跟我玩欲擒故纵……”

“影如，”邢柔不冷不热地看了她一眼，“谨言慎行。”

祁影如静了静，厌恶道：“滚吧。”

邢柔转身就走。

“你给我滚回来！”祁影如低喝一声，伸手就要拽她。邢柔早有防备，闪身想躲，这个动作让祁影如更加烦躁，她手上用了力，指甲深深掐进邢柔的胳膊里。

邢柔火气也上来了。刚送走一个Lily，祁影如又来找事，真当她是泥做的吗？

“松开，”邢柔声音含怒，“这里是片场，你冷静点！”

祁影如冷笑：“对，就这样，你还是这种表情比较好看，终于装不下去了？”

邢柔正要再呵斥几句，有人打断了她们的较劲：“影如姐，邢助理。”

两人双双一惊，祁影如的手松开了邢柔的胳膊。

Lily站在不远处，好像没有发现气氛不对劲，笑道：“原来你们在这里，影如姐，要补妆了。”

“知道了。”祁影如沉声说。

邢柔不是很想见到这个骚扰自己的女人，本想别过头装作看风景，无奈她是祁影如的助理，迫不得已只好跟上。

她努力忽视Lily，沉默地陪着祁影如补妆，沉默地看她继续拍戏。

导演对现在的光影很满意，接连拍了好几条。

打板声、喧哗声、聊天声，一时间，各种嘈杂的动静涌进邢柔的耳朵里。她盯着前方，目光慢慢失去焦距，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她的感官像浅滩的一块卵石，正在被潮水缓缓淹没。

如果能就此沉入湖心，那该多好……

“你在想什么？”一只手从水中精准地捞起她这颗小石头。

……该死，阴魂不散的新同事。

邢柔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管好你自己。”

没必要维持表面的和谐了，她懒得再和这个化妆师多说一句话。

Lily正坐在不知哪搬来的杂物箱上，笑眯眯道：“我管得很好啊，所以有余力问问你的情况。”她探头看了看邢柔：“别生气了，邢助理。”

邢柔觉得她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狐狸，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别开脸。

Lily努努嘴，站起身，把一袋东西塞进邢柔手里，指尖趁机勾了勾她掌心。

邢柔警惕地后退一步：“干什么？”

“自己看嘛。”Lily一脸真诚。

邢柔拧着眉打开手中的小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个冰袋和一支药膏。

“……什么意思。”邢柔心中莫名烦乱。

Lily：“消肿呀，邢助理长得这么好看，顶着个巴掌印多不好。”

“没必要，”邢柔不咸不淡道，“这么点印子，你再晚买一会儿就消了。”

“那不行，你多难受一秒我都会心疼的。”Lily神色认真，言罢直接捏碎冰袋，不由分说地贴在邢柔脸上。

“……”邢柔被冰得倒抽了口气，在忍气吞声和当场翻脸之间犹豫了一秒，到底还是决定看在这个冰袋的份上，最后好言劝一句她。

她揉了揉眉心：“Lily，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好歹是你以后很长一段时间的同事，没必要这么捉弄我。”

“怎么能叫捉弄呢？”Lily状似惊讶道，“邢助理，我今天对你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哦，所以你明知道我有对象，也要上赶着当小三？”邢柔冷笑道。

她故意把话说得无比难听，只希望能气一气对面没脸没皮的人，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Lily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是啊。”

邢柔的脸色堪称五彩纷呈。

Lily似乎觉得不够，又添了一把火，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邢助理，祁影如的墙脚，我挖得毫无负罪感。”

“那你给我汇报什么？”邢柔冷声道，“你挖她的墙脚，倒是告诉她啊。”

“有道理。”Lily恍然大悟，迈步向祁影如走去。

邢柔没想到这是个缺心眼的，连忙拽住她：“你消停点行不行！”语气竟然有了崩溃的征兆。

Lily顺势停下步子，邢柔看到她笑弯的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

“……”邢柔的拳头捏得咯咯响。多少年没有遇到这种滚刀肉了？她不记得了，她只知道对付这种人就不能上头，你越认真她越来劲，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邢助理，你这样真好看。”Lily忽然前言不搭后语地来了这么一句。

邢柔心里一跳。

Lily强调道：“真的，不要总发呆了，你不发呆的时候特别生动。”会让我觉得你还活着。

邢柔皱起眉，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好啦，”Lily将冰袋塞进她手里，“敷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药你记得自己涂，影如姐那边快结束了，我得准备一下。”

邢柔心乱如麻，还在琢磨她刚才的话，闻言下意识握住冰袋。

Lily冲她绽放了一个微笑，转身瞬间已经收敛起所有轻佻的神色，走了两步后，她悄悄回过头，目光慢慢描过邢柔的眉眼。

邢柔还站在原地，半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落下，在脸上投出一片阴影，无端显得疲倦。她提着装药的小袋子，表情有些愣怔。

又开始发呆了。

Lily无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