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柔听得一愣一愣。
瞿心第一次说这么多话,而且还在继续说:“我一开始也觉得对不起她,所以我忍了她几顿打,可是她直到现在还拎不清。连我都能看出来她爸喜欢沾花惹草,她妈会不知道吗?中年夫妻,最不可能因为沾花惹草离婚了吧。你看,她爸妈现在都只是分居,而且都不管她。”
说到这,她一贯无波无澜的脸上露出了类似讥讽的表情,那淡淡的苦涩和嘲弄让这张被泼了墨水的脸蓦然生动起来,有种妖异的美。
“所以,她对我不好是应该的,哪天她对我好了,那才是麻烦大了。”
瞿心总结完,转脸看向邢柔:“其实他们对我不好才是正常的,邢柔,是你不正常。”
“……什么?”邢柔难以置信。
瞿心摇了摇头:“没什么,我要回家了,你也走吧。”
说完她挥了挥手,走进夜色里。
邢柔紧紧盯着她的背影,只觉心乱如麻。她努力消化着刚才的信息,恍惚间又回到了她们初见那天,瞿心丢下一句“女人什么时候真的帮助过女人”,便再也不肯多说。
她恍恍惚惚回到家,邢悦华见她回来,放下文件去厨房热饭。
邢柔觉得自己有必要交代清楚。
“妈,我想跟你说点事。”
邢悦华指了指餐桌:“先吃饭。”
邢柔三下五除二扒完饭,拧着眉组织语言。
她心里是忐忑的,长这么大她从来没干过出格的事,谁能想到高中入学三周,打架斗殴卷入校园霸凌,全参与了。
她觉得邢悦华要生气。
她们家是过过苦日子,以前也经常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小孩子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她小时候养成了一堆坏毛病,只是后来日子好了,邢悦华就全给她扳回来了。
今天这算什么,打回原形了?
邢柔在心里叹了口气,省略了瞿心的隐私,把从报到那天到现在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了。
邢悦华脸色当然算不上好:“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邢柔揉了揉脸:“学生的矛盾嘛,动不动告老师告家长挺没意思的,对不起啊妈,我也没想到她在学校就敢动手。”
“从她第一次把人堵在巷子你就应该告诉我,这是小打小闹吗?一群小崽子,下手又不知道轻重,也不考虑自己会招来什么人,哪天玩脱了都不知道!”
邢柔分不清这话是在骂关妙言还是自己,没吭声。
邢悦华摆了摆手:“写作业去吧,我帮你解决这事。”
“怎么解决啊,妈。”邢柔连忙站起来,狗腿子地捏了捏她妈的肩膀。
“我上司她儿子也是走关系进的你们学校,请你们校领导吃饭的时候我去了,存了几个人的电话。”
邢柔恍然大悟:“难怪你认识我们主任。”
“我还认识你说的那女孩她爸。”邢悦华冷笑,“关老板真是一屁股的家事,正好和他聊聊。”
邢柔真诚道:“妈,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赶紧写作业去。”
“嘿嘿,早写完了。”
-
隔天,关妙言不再来学校了。
这周结束时,三班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家里特别有钱人特别嚣张的女生,转去了锦川一中另一个校区的国际班,专门走国外留学的路线。
邢柔真心佩服她妈这招。
邢悦华表示:“反正她爸有的是钱,也就是好面子才觉得女儿参加高考更能证明实力,想通了就好了。”
瞿心得知后,来问邢柔是什么情况。
邢柔:“不知道啊,不过她再也骚扰不了我们了,天大的好事。”
瞿心露出真心实意的笑:“看来我很幸运。”
邢柔也跟着傻乐。
乐完了,又细细端详瞿心的脸:“好多了,基本看不出来印子了。”
瞿心摸了摸脸颊:“卸妆油效果不错,谢谢。”
邢柔在心里给她妈的卸妆油点了个赞。
一桩大事解决,邢柔心头惬意,连学校的一砖一瓦都觉得可爱。她和瞿心靠在栏杆边,欣赏天井下的小花园。
昨晚下过雨,风是清爽的,课间还很长,学生人来人往,喧嚣离她们很远。
此情此景,真是太适合谈心了。
邢柔决定不再犹豫——
“我有话想跟你说。”
“对不起。”
两人同时开口。
邢柔:“……啊?”
瞿心深吸一口气,声音大了些:“邢柔,对不起。”
“你跟我道歉干什么?”邢柔不解道。
“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个巷子……那个时候你说你想帮我,对不起,我不该说那种话。”
邢柔恍然大悟:“啊,没事的。”
“有事。”瞿心微笑道,“我以前不相信那句话,是因为没有遇到那么做的人,不过现在我遇到了你,所以我要向你道歉。还有那天在我家门口,我也不该说你不正常,其实……能和你做三年同学,我觉得我很幸运。”
这些话像是憋在心里很久了,一吐为快后,瞿心明显放松下来,笑着转过头:“我就是想说这些……对了,你想说什么?”
邢柔突然如鲠在喉。
“我……”她讷讷开口,“我想告诉你,我可能,要转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