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柔挑了个周末,私下向邢悦华打听。
邢悦华正在书房看文件,听见她的问题,疲惫地叹了口气。
“公司现在缺钱。”
邢柔不可置信:“缺到都要让祁影如省钱了吗?”
“何止呢,”邢悦华无奈不已,“我正在卖咱们家之前的房子,你叔叔也卖了两辆车。我们本来也想瞒着小如,但是她上个月在美国又买了辆车,她爸经不起她这么花。”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要这么凑钱?”
“简单跟你说的话就是,现在有一个项目需要融资,但是银行放不了那么多贷款,所以我们想用私人资金凑。”
“风险大吗?”
邢悦华沉默不语。
“投资不是要谨慎吗,妈?”邢柔担忧地看着她。
邢悦华轻轻摇头:“话是这么说,但是……高利润必定会伴随着高风险。”她笑了笑:“其实你妈我走到今天,几乎每个重要节点都在赌博。”
邢柔想问:那你每一次都能承担得起赌输的代价吗?
是真的能承担起,还是根本不敢想,每一次都侥幸地赢?
大约是看气氛太沉重,邢悦华挥了挥手:“你好好上学,别操心这些。对了,也别跟你叔叔说卖房的事。”
邢柔心情沉重地离开了。
过了几周,她听说项目成功启动了,又跑去问邢悦华。
“钱是怎么凑够的?”
邢悦华:“这你就别管了,小孩子知道什么。”
邢柔想说我不小了,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怀上我了,但这话无疑是往邢悦华心上捅刀子,她到底没有说。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新年也如期而至。
祁影如的圣诞假只放十几天,便没有回国,除夕夜仍旧只有三个人。
年夜饭是三人一起做的,每个人负责各自的拿手菜,最后拼出来满满一桌。打视频给祁影如看时,她气得直骂他们不厚道。
邢柔在屏幕这头笑得前仰后合。
十二点时,祁峥扫了扫门前的雪,拿出几个小型烟花,要在院子里放。
邢柔分到了一把仙女棒,拢着打火机点燃后,兴冲冲地去找邢悦华。
一转头,却看见邢悦华正靠着门廊,沉默地注视着雪地上正在燃烧的黄金树。
烟花明明灭灭,衬得她的脸色忽明忽暗,有几分阴郁。
邢柔敛起喜色,默默走过去。
“妈,怎么了?”
邢悦华这才回神,对她露出一个不太轻松的笑。
“没事,就是有点困了。”
“工作的事吗?”
“嗯。”邢悦华揉了揉眉心。
邢柔正色道:“妈,累了就好好休息吧,身体最重要。”
邢悦华揉了揉她的脑袋:“知道,操心真多。”
邢柔见她不想多说,也颇为无奈。也许不管她长到多大,在邢悦华眼里都是帮不上忙的小孩吧。
邢柔勉强笑了笑:“好吧,相信邢女士的能力。”转头又装作兴致勃勃地瞧起了烟花。
处处都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气氛。小区的每个路灯都挂着两盏火红的小灯笼,橘红的灯光在夜里温暖又安定。不知多远外也有人在放炮,谈笑声和烟花声交织,热闹非凡。
这是一年平凡的春节。邢柔看着这片她习以为常的雪地,听着噼里啪啦的炮声,误以为岁岁年年是再轻易不过的事。
年后,上班族和学生陆续开工开学。
虽然邢悦华嘴上说着能应付来,但开工后,邢柔明显感觉到她有些力不从心。
她的电话越来越多,加班越来越晚。邢柔晚上给她打电话,对面总是应酬的喧哗声,哪怕到了凌晨,她的微信步数也还在增长。
邢柔甚至撞见了祁峥和邢悦华吵架。
那天是周五,他们却已经忘了她会回家,以至于邢柔站在书房外,隐隐约约听到无数诸如“撤资”“抵押”“辍学”的字眼。
最后那个词让她再也忍耐不住,推门而入。
祁峥正好吼出一句:“你疯了!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转头看见她,剩下的话生生扼住。
邢悦华也惊疑地站起身。
邢柔无视又怒又惊的二人,沉声说:“别再瞒着我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邢悦华呼吸沉重,祁峥沉默许久,抹了把脸,颓唐地倒在沙发上。
“公司可能撑不住了……我们打算申请破产重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