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清冷的天庭,此刻众神欢聚,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呈现出一派罕见的欢腾景象。
诸神皆对这位新生的洛神投以好奇与善意的目光。
宓妃端坐于伏羲下首稍低的位置,一身水光流转的湛蓝神衣,额间金色神印熠熠生辉,眼眸如最纯净的洛水,湛蓝深邃,发丝如晴空之色,柔顺地披散在身后。
她姿容绝丽,气质清冷中带着悲悯,既有神祇的威严,又不失一种独特的宁静韵味,在众多或威严、或古老、或张扬的神明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几位与伏羲交好的古神纷纷向宓妃表达祝贺。
一位须发皆白、手持蟠木杖的寿星朗声笑道:“帝君,帝女以凡身承天命,聚信仰而凝神格,实乃开我神界未有之先河,可喜可贺啊!洛水有福,苍生有福!”
旁边一位身着七彩羽衣、容貌昳丽的云中君也轻启朱唇,声音如清泉击玉:“宓妃妹妹姿容绝世,神韵天成,如今执掌洛水,更是相得益彰。日后我布云施雨路过洛水,还望妹妹多多照应呢。”她话语亲切,带着善意的调侃。”
宓妃颔首回应:“寿星公过誉,云中君姐姐言重了。宓妃资历尚浅,日后还需诸位前辈多多指点。”
她声音清冷,却不失礼数,举止间自带风仪。
大司命手持玉觞,玄色神袍曳地,周身萦绕着执掌生灵寿夭的肃穆气息。
他行至今日宴会的主角——新晋的洛水之神宓妃面前。
“恭贺洛神,承天道,掌洛水,自此逍遥天地,与川流同寿。”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举杯示意。
然而,就在宓妃含笑回礼,举杯共饮的刹那。
大司命那双能看透凡人命线、洞悉因果轮回的神目,不经意间掠过宓妃周身流转的神光。
一丝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因果之线,正缠绕在她新生的神格之上。
那线的一端系于她身,另一端却遥遥探向渺远的未来,没入一片朦胧的文气与命途多舛的悲欢之中……其气息,隐隐指向......
大司命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并未窥探具体,天机亦不可轻易道破。
但他已知晓,这位清丽绝尘、看似与世无争的新神,未来竟会与一段凡人的命数产生如此深刻的交织。
这倒是有趣,却也……徒增变数。
他面上不显,依旧保持着祝贺的礼仪,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
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这偶然的发现敛于心底,如同敛去一片微不足道的尘埃。
神生漫长,值得关注的因果太多,这一缕,尚不足扰其心绪。
他微微颔首,便转身融入了赴宴的众仙之中,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凝眸,从未发生。
恰逢此时,殿门处的司礼神官朗声通传:“黄河水君到——”
声音未落,一阵清朗而略显恣意的笑语便先传了进来。
在几位随从的簇拥下,一位神祇缓步踏入殿中。
他身着华贵的玄色龙纹袍,袍服上以暗金丝线绣着奔腾的黄河怒涛,波光潋滟,尽显一方水君的气派。
面容俊美,眉宇间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风流意气,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目光流转间,带着惯有的睥睨与玩味,扫过殿内诸神。
正是受邀前来的黄河水君,河伯。
尽管他依礼而至,其本身的出现,仍让殿内欢愉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诸神皆知,这位水君与天皇伏羲的关系向来复杂,彼此因权柄与旧约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加之河伯性情恣意,行事往往出人意料。
河伯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精准地锁定了宓妃。
那一瞬间,他眼中原本漫不经心的玩味迅速被惊愕与浓烈的惊艳所取代,仿佛浩瀚黄河骤然遇上一道绝美的冰川,既感到冲击,又瞬间被吸引,内心深处某种偏执的占有欲疯狂滋长。
心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喜悦。
强压下心头翻腾的、几乎要溢出嘴角的黑暗欲念,优雅地整了整以玄黑为底、绣着金色黄河怒涛纹路的宽袖,举步上前。
那宽袖之下,指节因克制而微微泛白。
就在他经过玉柱旁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挺拔的身影——后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