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光影依旧慵懒,蝉鸣未歇。
宓妃再次信步走向那方荷花池。
经过一夜的沉淀与调息,她感觉与此凡躯的契合又深了一分,神魂虽仍受限制,但感知却愈发敏锐。
她并非刻意追寻昨日的足迹,只是这方荷池的生机与宁静,对此刻的她而言,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宓妃步入亭中,倚栏而立。
目光掠过池中芙蕖,依旧是那般娇嫩鲜活,但与昨日相比,她似乎能从那份纯粹的美丽中,感受到更多的东西——比如阳光在花瓣上移动时带来的温度变化,比如微风过处,荷叶卷曲边缘那极其细微的颤动。
这具身体的眼睛,虽不及神目能洞察本源,却似乎更能捕捉到这些生动而细腻的瞬间。
她伸出手指,再次虚虚点向一朵粉荷,并非刻意探寻,只是放任神念与之轻柔接触,感受着那比昨日更为清晰的、生命脉络的搏动。
一种微妙的、与这凡间草木的共鸣感,悄然滋生。
或许,沉浸于此,亦是修复神魂、体悟此间“道”的一种方式。
她的唇角,再次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清浅的、真实的弧度,比昨日更自然了几分。
阳光温柔地包裹着她,素衣墨发,侧影如画,仿佛她本就是这池荷、这清风的一部分,静谧美好得不似凡尘中人。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却并不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青年清朗而充满感情的吟诵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
这诗句……!
宓妃正准备收回的神念微微一顿。
竟隐隐触动了她神魂深处那惊鸿一瞥的记忆碎片。
她下意识地循声望去,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只见回廊转角处,一位身着月白青衫的年轻公子正手持书卷,边行边吟,神情专注而陶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约莫弱冠之年,面容清俊,眉眼疏朗,带着一股纯粹的书卷气与不羁的风流意味,与曹丕那种沉淀了权势与军旅的沉稳威严截然不同。
他显然也未曾料到这僻静的荷池边会有人,尤其是一位女子。
吟诵声戛然而止,他抬头间,目光恰好与亭中闻声回首的宓妃撞个正着。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滞。
曹植只觉得呼吸一窒,眼中再也看不见别的——什么碧池红菡萏,什么雕栏画栋,全都化为虚无的背景。
亭中玉立的女子,素净的衣衫掩不住她绝世的容光,那回眸的瞬间,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被打扰的讶异,一丝对诗句的疑惑,更有一丝超然物外的宁静,仿佛误入凡间的神女,偶然投下的一瞥。
阳光在她周身勾勒出淡淡的光晕,身后的荷花仿佛都成了她的陪衬,失了颜色。
他脑海中瞬间涌现出无数华丽的辞藻,却觉得无一能形容眼前之人的万分之一!
方才吟诵的诗句,本是心有所感,寄托对古之神女的遥思,此刻却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
那种震撼,直击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