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后羿死在自己眼前。

今日之祸，本就因她而起。

若非她与河伯对峙，若非河伯以为她与后羿有牵扯，河伯的妒火也不会烧到这般地步。

后羿是无辜卷入的，是她连累了他。

她不能让他死。

绝不能。

“后羿，退后！”

宓妃清喝一声，双手迅速结印。

眉心洛书虚影显现，神文流转，清光大盛。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广阔的湛蓝光幕在她身前展开，如最坚韧的水晶屏障，硬生生挡住了那铺天盖地的浊浪第一波冲击！

“轰——！！！”

浊浪与清光碰撞，爆发出震天巨响！

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地面龟裂，河水蒸发，连空气都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在宓妃的掩护下，后羿咬紧牙关，身形如电般在狂涛骇浪的缝隙间穿梭。

他已失去神力，但百年来征战杀伐锤炼出的战斗本能早已融入骨血。

即便面对的是神明之怒，是滔天浊浪，他依旧没有退缩。

矫健的身形在浪尖腾挪，在涡流中闪避，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到毫厘，仿佛能预判每一道水流的轨迹。

那是在无数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是箭神对空间、距离、轨迹的深刻理解。

他一次次尝试拉开“逐日”弓。

弓弦空鸣，没有实体箭矢，但他终以凡人之躯凝聚全部的战意、全部的意志、全部的不屈拉开弓箭！

那无形的箭意竟也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偶尔能穿透浊浪的缝隙，直逼河伯面门！

“嗖！”

一道无形箭意擦过河伯耳际，竟将他几缕垂落的发丝斩断！

河伯瞳孔微缩，不得不微微侧目。

这凡人……竟能以凡躯做到这一步？

后羿就像暴风雨中的海燕，在神祇的怒火中挣扎、抗争。

汗水浸湿了他的粗布衣衫，紧贴在结实的胸膛和背脊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古铜色的脸庞因全力爆发而涨红，青筋在额角跳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为了心中所念，他毫无畏惧！

然而——

凡人终究是凡人。

久战之下，后羿的体力飞速消耗。

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火焰，肺部灼痛。

手臂开始颤抖，拉弓的动作不再如最初那般稳定迅捷。汗水模糊了视线，反应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

一道潜藏在浊浪深处的暗流，如毒蛇般悄无声息地袭来，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噗——！”

后羿闷哼一声，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丈外的卵石滩上。

碎石飞溅，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

殷红的血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顺着嘴角流淌，滴落在灰白的卵石上，触目惊心。

“到此为止了！废物！”

河伯看准时机，脸上露出残忍而狰狞的笑容。

那笑容让他俊美的脸显得更加扭曲，像是一幅精心绘制的美人图被恶意撕扯。

他等这一刻太久了。

看着这个凡人在自己面前挣扎，看着宓妃为他全力防护，看着他们之间那种让他发狂的默契。

现在，终于要结束了。

“给本君灰飞烟灭吧！”

河伯咆哮一声，声音不再是人声，而是夹杂着龙吟的震天怒吼！

他周身神光暴涨到极致，玄色光芒如墨汁般泼洒开来，将半边天空都染成漆黑！

紧接着，他的身形开始扭曲、膨胀、变形——

“吼——！！！”

震彻天地的龙吟中，河伯直接幻化出本体！

一条庞大无比、遮天蔽日的玄色巨龙！

龙身长达千丈，每一片鳞甲都有房屋大小，呈浊浪般的暗黄色，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坚不可摧。

龙脊上生着嶙峋的骨刺，每一根都如山峰般耸立。龙爪如擎天巨柱，爪尖寒光闪烁，仿佛能撕裂空间。

最骇人的是那双龙目如同两轮高悬的血月，巨大、猩红、充满了最纯粹的毁灭气息。

目光所及，连空气都仿佛在燃烧、在哀鸣。

巨龙盘踞在洛水上空，投下的阴影覆盖了整片河岸。

它缓缓低头，血月般的龙目死死锁定那个倒在卵石滩上、浑身浴血的凡人。

然后——

巨龙张开吞天之口！

口中不是獠牙，而是翻腾的、浓缩到极致的浊浪漩涡，蕴含着河伯所有的神力、所有的嫉妒、所有的愤怒与杀意！

这一击，誓要将后羿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连魂魄都不留！

漩涡开始旋转，越来越快，发出刺耳的尖啸。

周围的空气被疯狂吸入，卵石、断木、甚至连光线都开始扭曲、向龙口汇聚！

后羿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他仰头，看着那张越来越近、仿佛能吞噬天地的龙口。

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遗憾。

遗憾没能多看她几眼。

遗憾那句藏在心底百年的话，终究没有机会说出口。

他闭上眼，等待终结。

“河伯！”

宓妃的惊呼！

她瞳孔骤缩到极致，不敢相信河伯竟能疯狂到这种地步！

这一击若是落下，莫说后羿，连洛水之滨方圆百里都会化为死地！河伯这是要拉着无数生灵陪葬！

而且后羿不能死！

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她眼前！不能因为她的牵连而死！

身影瞬间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后羿身前！

素白衣裙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青丝狂舞。

她张开双臂，将那个浑身浴血的凡人牢牢护在身后，仰头直面那遮天蔽日的巨龙，直面那毁灭一切的龙息！

洛书在她眉心疯狂旋转，清光如实质般喷涌，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道薄如蝉翼、却蕴含了洛水全部本源的水晶屏障！

屏障之后，是她决绝的眼神。

“河伯！”

她的声音清冷如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河伯所化的玄色巨龙张开吞天巨口，那浓缩到极致的浊浪漩涡已蓄满毁灭之力，直指后羿也指向挡在后羿身前的宓妃。

龙目中血光暴涨，疯狂压倒了最后一丝犹豫。

“让开！”巨龙的咆哮如万雷齐鸣，震得结界嗡鸣，“否则连你一起——”

话音未落，龙息已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