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好歹遮一遮……”
她撑开伞,素白的手握着竹青伞柄,雨水顺着伞骨汇成细流。
伞面绘着素雅的兰草,在雨中显得格外清寂。
马车是吕府最普通的那种,没有任何标记。
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见赵姬上车,只点了点头,便扬起马鞭。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轱辘声。
赵姬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后退的街景。雨中的邯郸城少了几分喧嚣,多了几分萧索。
行人匆匆,商铺半掩,连章台的歌舞声都被雨幕隔得模糊不清。
她想起三年前在这里醒来的那个清晨,想起嬷嬷说她是“从河里飘来的”。
三年过去了,她从章台的舞姬,变成吕不韦的“表妹”,现在又要成为秦国质子的女人。
命运如这细雨,看似轻柔,却无处不在,将人牢牢笼罩。
马车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小巷停下。
这里远离闹市,安静得能听见雨打芭蕉的声音。质子府坐落在巷子深处,比起吕府的雕梁画栋,这里显得过分清寂。
青灰砖墙爬满湿漉漉的藤蔓,两尊石兽被雨水洗得发亮,门前石阶生了青苔,显然少有访客。
赵姬下了马车,油纸伞在手中微微倾斜。她走到门前,伸手叩响铜环。
“吱呀——”
木门从内拉开。子楚独自站在廊下,显然已等候多时。他今日穿着家常的深青色直裾,发髻只用一根木簪固定,比起宴席上的王孙打扮,更添几分文士的落拓。
见赵姬从雨中走来,他下意识上前两步,玄色锦履踏进积水溅起水花,又慌忙退回廊下。
雨幕中,她执伞缓步而来。
素衣被风拂动,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身姿;乌发仅用木钗松松绾着,几缕发丝沾了水汽贴在颊边。
最惊心的是那张脸。
洗尽铅华后,眉目如远山含黛,唇色似初樱蘸水,明明身在红尘浊世,眸光却清冽得像雪山顶上的天池。
“姑娘……”子楚喉结滚动,准备好的说辞忘得干净。
他想问她为何不带侍从,想解释府中简陋,最终却笨拙地接过她手中湿淋淋的油纸伞,“雨、雨凉……”
赵姬福身行礼,动作如行云流水。抬眸时目光平静似古井无波。
“公子不必拘礼。妾身既来,自当尽心侍奉。”
“请、请进。”子楚侧身让路,耳根微红。
他引她穿过庭院。
园子不大,却打理得干净,青石铺就的小径两侧种着几株芭蕉,雨打叶声淅淅沥沥,更显空庭寂寞。
墙角有一方小池,养着几尾红鲤,在雨中偶尔泛起涟漪。
待走进内室,子楚越发窘迫:“委屈姑娘暂居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