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宴倒是诚实，没有否认，“都被向潭挡回去了。”

“为什么？”

“已经很晚了，唐总明天不用上班的吗？”周淮宴低低的笑了，一阵夜风吹进房间，倒像是提醒他们时间却是不早了。

唐砚禾眨眨眼，不自觉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转过身背对着周淮宴。

“晚安，周总。”

“晚安。”

黑暗中躲在被子下的身形渐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细软的长发不老实，有几缕越过楚河汉界，落在周淮宴的枕头旁，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周淮宴盯着身旁的隆起，在寂静的房间中缓缓的长舒一口气。

他小心调整姿势，面向窗外，无声凝视，今夜无眠。

……

第二天用过早饭，周淮宴和唐砚禾向周老爷子问了安，就从周家离开了。

两人目的地不同，就没坐一辆车。

路上唐砚禾收到林薇的消息，她说之前申请的银行贷款下来了。

在找经纬资本投资前，唐砚禾和徐钦向银行递交了贷款申请，因为不确定能拿下经纬投资，银行贷款更保险一点。

只是没想到银行的流程进度太慢，贷款迟迟没有动静。

现在经纬资本的钱已经到账，银行的申请反而才通过。

等唐砚禾赶到公司时，徐钦已经和林薇商量过了。

“不是说名额有限，咱们还要等三个月吗。”年初提交材料的时候，银行客户经理给他们打了预防针，说今年的贷款不好申请。

“要不说还得是林薇呢，”徐钦大赞，“不愧是财务人，银行里的道道比咱们懂。”

林薇说：“徐副总谬赞了，我只是催得紧，客户经理被催烦了。”

唐砚禾抱了抱林薇的肩膀，“谢谢你，真的，帮了我很多。”

无论是梅杰斯，还是星途智能，林薇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

“反正这钱也不着急还，咱们不如就先拿在手里，应个急。”徐钦的想法和唐砚禾不谋而合。

“员工薪资也要升一升了，都是跟着咱们从创业走到今天的。另外新来的两个工程师，也要考虑到。”

“没有比你更心善的资本家了。”徐钦笑。

“我如果是资本家就不创业了，”唐砚禾叹息一声，“座椅材质不能将就，会影响体验感，另外专家那边你再催一催。”

“行。”徐钦说。

三人讨论完各自工作去了，唐砚禾拿上笔记本和公司的宣传册去见几个车企的老板。

见面是一周之前就约好的，星途智能是科创公司，在车企大佬眼里跟毛头小子没什么区别，所以唐砚禾预约会面时吃了不少闭门羹。

但星途智能不仅要面向消费者，B2B是更重要的渠道，如果能进入车企的供应商体系，那就等于打开了市场最重要的一扇门，星途智能未来几年的营收就有了保障。

当她开着车到了鲲风汽车的办公楼前时，鲲风的赵总打来电话，说自己不在公司，报了个地址问她来不来。

唐砚禾在车载地图上搜了名字，一家私人会所。

电话那头赵总见她犹豫，特意压低声音，“唐总，别怪我没提醒您，振邦集团的副总在我这儿，他这次来内地是要扩展公司业务的，如果你们星途智能被林副总看中，还愁什么座椅卖不出去吗？”

唐砚禾知道振邦集团，搞实业起家的，特殊时期发了笔横财，大本营在香港，内地还没有分公司。

她确实犹豫，不了解振邦的具体情况，就这样冒冒失失过去，害怕不仅做不到生意，还会适得其反。

“唐总，您要是不来就算了，我今天估计回不去，咱们改天再约。”

话已至此，唐砚禾只能硬着头皮上。

开车到了那家私人会所，日式装修，色调淡雅。

唐砚禾在前台报了鲲风赵总的姓名，服务员便领着她来到包间。

包间内一共三个人，鲲风的赵总，另外一个年长一点，大约六十多岁的样子，棕色格纹西装三件套，搭配黑色领结，很有TVB的味道，还有一个年轻的，像是助理或者秘书。

赵总见唐砚禾进来，连忙起身招手。

“唐总，来来来。”他拉开身边的座椅。

“这位是振邦实业的林文康副总，是赵董的表亲。”赵总手示意了一下空座位旁边的那个年长的男人。

“唐小姐，你好。”林文康操着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对唐砚禾很是客气。

唐砚禾没有着急入座，她依旧站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

“赵总，您今天有贵客，我今天来多有打扰了。”看林文康的神色，对她的到来早有准备，身旁年轻的助理已经起身将一个空酒杯倒满。

“唐总，正好林副总有意向跟鲲风合作，开发一个新能源汽车品牌，”赵总边说边把酒杯放在给唐砚禾预留的空位上。“我们打算以智驾系统入场，你的智能座椅也可以算作其中的一部分，这样我们三方成本降低，还能打到利益最大化。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振邦想进入内地这个大市场，需要赵总和唐总这样本土企业扶持，今天让赵兄请唐总过来，就是想先拜拜码头，唐总不要推辞哦。”

林文康虽然看上去年纪大，但语气有力，精神饱满，完全没有说教的架子。

振邦实业虽然实力雄厚，但在内地还没有入局，想要进入内地市场，找一个刚刚起步的科创公司做伙伴，未免太轻敌了些。唐砚禾敏锐的捕捉到赵总躲闪的眼神，她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害自己，但清醒的认识到鲲风这个客户算是白谈了。

唐砚禾踱步到两人中间，并未理会赵总递来的那杯酒，她细长的手指轻轻抵住桌面，食指云淡风轻的叩击两下。

“多谢林副总抬爱，不过您可能对内地市场不太了解，这几年行情不好，车企家底厚，像我们这种科创公司，本来原始资本就没多少，加上人员成本、场地成本，剩不下几个钱。”

她沉稳的说：“赵总也知道，最近我们座椅的项目在用户试用阶段，专家评估还没底呢，实在分身乏术，没有精力再加入新的合作。”

“唐总，这是我带来的九十年代的茅台，合不合作咱们再议，再议，咱们先共同举杯，欢迎林副总来内地。”赵总胁肩谄笑，又把酒杯递到唐砚禾手边。

林文康沉得住气，他稳坐在位置上，眼眉带笑，却不达眼底。

“唐总谦虚了，我听说您刚跟东星的周总喜结连理，背靠东星这座大山，怎会手紧。”

唐砚禾秀眉轻挑，“林副总消息倒是灵通。”

赵总上前，“周总在香港的生意与振邦实业多有往来，想必周总本人与林副总关系也不错吧。”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落进平静的思绪里，唐砚禾缓缓回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和探究，脸上的笑已变得锐利。

她依旧语气温柔，甚至比来时更少了些清冷。“哦？是周总告诉您的？”

这话问向林文康，柔声细语中，多了些锋利如刀。

林文康先是笑意盈盈的示意助理倒茶，才又重新看向唐砚禾，“周总也是香港人，怎么会瞒着我们这些朋友呢。”

“那就是我们失礼了，不如改天我们设宴，请林副总喝杯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