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你个不孝子，还敢逃婚！这么多年，我们家白养你了……”

“哥哥，对不起，我不想让你替我嫁人的，如果我的身体再好一些，一切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争吵声、喧闹声，夹杂着玻璃摔碎在地的声音，瞬间涌入感觉器官。

献迷茫地掀开了两片眼皮，看着面前的三个生物：一个雌性、两个雄性，都是四肢直立形态。

中年雄性面皮狰狞地皱起，左手奋力挥向一旁的花瓶，洁白的陶瓷碎成粉末，四散在空中。

献忽然觉得名为“鼻子”的部位痒痒的。

“啊嚏——”

空中掀起一道无形的气流，将粉末尽数吹到中年雄性脸上。顿时，那张皮肉松弛的老脸如同在面粉里滚过一般，胡子眉毛都变成了滑稽的白色。

年轻雄性嘴角抽搐，差点要笑出声来。

咱爸一把年纪还挺会cos圣诞老人。

满脸陶瓷的人类雄性：“……”

他没有看见儿子嘲弄的笑意，只顾将怒火发泄在面前人身上。

“你！”

人类雄性大怒，扬起巴掌就朝献脸上扇去。

献不躲不闪，好奇地望着他。

祂不觉得体重不足一吨的人类，会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

“停下！”

只听见一道清脆的少年音大喊，那扇巴掌也随之静止。

就在此刻，时间暂停。

一团朦胧的光晕出现在半空中。

“宿主好，我是虐文系统34812，很高兴为您服务！”

光团跳跳，见献竟然毫无反应，不由得一阵失落。但它还是强行说道：

“突然被拉进来，你一定很慌张吧？刚才要不是我及时暂停，你就要被主角的父亲打耳光了！”

献直勾勾地盯着它。

光团开头说话的时候，祂嗅到了鲜明的能量波动。

系统自顾自表示，它是一名穿书系统，由于部分虐文主角觉醒了自我意识，主动离开书中世界，导致宇宙不稳定，于是它们会随机选择濒死的人类意识，来接替主角走完剧情。

“剧情结束之后，我们会前往下个世界，直到攒够剧情能量。”

它特意停顿下来，等待新宿主询问剧情能量的相关信息。

新手教程里都是这么说的，要让宿主有问答和交流的机会，才能建立友好平等的关系。

五秒的沉默之后，新宿主仍然直勾勾地盯着它。

那双线条圆钝的大眼睛眸色深黑，恍若某种吸收光线的太空天体。

系统心里一抖。

“……嗯，没关系，我来告诉您。”它勉强继续道，“攒够剧情能量之后，我们可以在合理范围内实现您的一个心愿，包括复活。怎么样，您考虑一下哈。”

无论如何，只要提到有机会复活，大多数人都会乖乖就范。

它自信满满，迫不及待要和自己的第一个宿主建立合作关系。

系统说着说着，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个宿主，为什么眼里冒着青光？

下一秒，它看到面前的“人类”流水一般褪去了表皮，混沌的光彩中，翕张着一线狭长的黑口。

献拖拽着松松垮垮的人类皮囊，涌向光团，咬了系统一大口。顿时系统像没电了似的，亮度陡降，虚弱地闪着光。

啊！

系统连忙将本体隐藏回空间，只留下一个投影。但献造成的损伤是实实在在的。

它、它新买的外观装扮都被啃掉了一大半，差点就擦破皮了！

献扭动几下胖胖的、流光溢彩的身子，“呸”地把光团吐出来，兴致缺缺地关闭进食口。

没味道。难吃。

再怎么菜鸟，系统都明白出了大问题。

“你不是人类！你是什么！“

献穿上“衣服”，变回虐文主角“白先”。

祂轻轻张开两瓣嘴唇，试着摩擦喉咙里那个名为“声带”的器官。

起初是黏稠的模糊气声，夹杂着意味不明的喉音，听起来像咳嗽的前奏。光团在半空中不安地扭动着。

等、等。

哒、啊——

献发出高昂的尖叫声。声带被挤压到极限，红艳的小舌震出残影，超越人类声频的刺激让“衣服”处于崩毁边缘。

我、不……

白皙的脸颊被拉扯变形，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努力把自己塞入皮囊。

献觉得这件衣服很温暖。很舒适。很美味。

祂在深空中飘荡许久，没有任何事物给过祂这样的独特感受。为了这片刻的抚慰，祂愿意花费心力，来保存这件由人类“白先”做成的衣服。

系统也在空间里疯狂尖叫。伴随着光晕剧烈颤抖，献终于说出了祂生命中第一句人话：

“我、不、会、说、话。”

祂安静下来，从平坦的小腹后传来年轻人清脆的声音。最后，祂还是任由不堪重负的声带顺着喉管滑落进胃袋。那也是祂本体惯常发声的部位。

声音是祂模仿白先的。只需要一点dna，祂就能成为“他”。

感觉器官捕捉到声纹信息，献惊喜地睁大了肚脐眼。

“我、会，说话了。”

“我会说话了。”

当献高兴地摆弄这套全新的发声器官时，系统已经变得很小、离祂很远了，恨不得从来没有出现过。光团猛地胀大又缩小，不停撞击着墙角。

它大可将异常情况上报总部，但这样的话，它就又要耗费能量重新捕捉宿主。

系统陷入纠结，又试图说服自己。

不过呢，前辈们也不是没有把非人生物拉进来的先例。

只要完成任务，赶快把祂送走，就可以糊弄过去。

光团下定决心。

事已至此，来都来了，还能咋地，习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