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暴雨导致山体滑坡,返回的路被封锁,预计要一天才能完成清扫,前来参加回门宴的几十号人只好暂住白家。
餐厅圆桌前坐着白父白母、叶宸和叶慎四人。
献在丈夫身边落座,两分钟后,白糯在仆人的护送下姗姗来迟,坐在母亲身边。
白母衣着简单,气色不太好,但脸上化了些淡妆,显得精神还不错。就是袖口处粘着几粒香灰,应该是礼佛时沾上的。
白家主和蔼地向养子点头,“好了,人到齐了。”
“其他人呢?”献问道。
“我们自家人吃饭,才好说些心里话。”白家主呵呵一笑。
叶宸开始给妻子添菜,白家主率先举杯,表达自己对儿子婚姻美满的祝福。柔和的灯光下,热菜热饭香气扑鼻,两家人围桌而坐,其乐融融。
窗外狂风暴雨,黑夜中别墅灯火通明,丝毫不受影响。
饭后,他们就各自回房间休息去了。
叶宸和献住在原来白先出嫁前的房间,在二楼,说是重新布置过,各样用品一应俱全。叶慎选择了一楼东翼的客房。
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风和日丽,众人纷纷走出别墅,在庄园里结伴闲逛。山路还未完全疏通,有人便提出打发时间,让乐队重新在草坪中央演奏起来。
欢快的旋律中,别墅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大家面面相觑,反应机敏的几人立刻向室内跑去。一楼无人,他们便冲上二楼。
只见书房的门大开着,表弟跪在地上,面色惊惶地试图拨打急救电话,可手指哆哆嗦嗦,怎么也按不准数字。
他脚边躺着一个失去意识的中年男人,腹部有大片血迹。
白家主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沸水入油锅,瞬间引爆了人群。乐队也没心思再奏乐了,大家蜂拥着返回别墅一楼,仿佛聚在一起才能带来莫大的安全感。
“……真出事了?”一个两鬓斑白的女人低声问。
“嗯,我发现舅舅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表弟含泪点头。
“警察和救护车什么时候能到?”
“他们说现在山路封锁,估计还得一段时间、嗝。”表弟惊吓过度,说着说着就开始打嗝。
一个打扮时髦的男生不悦, “就不能派辆直升机过来?居然敢这么对我们白家!”
周围人纷纷诧异地侧目。
“市区飞直升机需要打报告,”有人好心提醒,“孩子,咱们又不是霸道总裁,没那么大权力。”
时髦男生装逼不成,悻悻走开,却迎面撞见满脸憔悴的白夫人,被她眼中深深的悲伤和恐惧吓得呆住。
短发女佣搀扶着白母走下楼梯。在她们之后,叶宸和献携手走下来。众人定睛一看,叶宸神情凝重,献伏在丈夫的肩头,一副伤心过度、浑身无力的模样。
见到他们,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唉,可怜的孩子。
一些长辈感叹着,强迫自己从那张艳色逼人的脸上移开视线。
他肯定为养父痛哭过,眼皮红胀胀地肿起一片,黑眼珠莹润如水,像两个甜脆可口的葡萄,羞怯地低垂着不肯看人。眼角和鼻头也红红的,仿佛被人使劲用指腹摩擦过,有种小孩似的、笨拙的可爱,令人想要更多地欺负他,看他眼泪汪汪的样子。
而这样伤感的神色,却是出现在一张面色红润的脸蛋上。他昨晚似乎睡得很好,精神极佳,在晦气的命案现场更显得光彩照人。
与白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满面倦容的叶慎。他嘴唇发白,脚步沉重,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表弟想要上前询问,又望而却步。
最后,白糯魂不守舍、跌跌撞撞地冲下楼。他几乎是腿软着扑倒在自己母亲身前,两人相拥而泣。
“妈,父亲他……”白糯哽咽着。
献小幅度抬头,越过叶宸的肩膀看了白糯一眼。叶宸不动声色地把妻子摁回去,正色道:“昨晚暴雨封山,没有其他人进入庄园。我的保镖对法医学有所涉猎,他们进行了初步的查看。”
叶宸身后的保镖向前一步,说:“经我们判断,白家主死于利器造成的伤口,凶器不明,死亡时间距今大约七到九个小时,即凌晨两点到四点间。”
“也就是说,这是谋杀,且凶手就在我们之中。”
人们惊恐,隐晦地交换着怀疑的眼神。
除了受邀而来的乐队,来参加回门宴的全是白家人,沾亲带故的,为什么要杀自家家主呢?可现在谁都不敢为身边人打包票,只能祈祷警察快点到来。
“没错,为了安全起见,从现在开始大家必须至少两人一组,最好不要离开彼此的视线。”
大厅中间,白糯站起身来主持局面。尽管脸上还带着泪水,但他表情坚强,口吻不容置喙,俨然一副家族主理人的样子。
有些长辈虽然不满白糯带着命令的口气,但想到他毕竟是白家主唯一的亲生子,也就忍耐下来。
白糯话锋一转,“我明白,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omega惹人怜爱地吸了吸鼻子,继续道:“但是,我们也才失去了父亲,希望大家能体谅我和母亲此刻的心情,给各位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说完,他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别墅内气氛沉闷,人们窃窃私语着。有不少人被白糯打动,神色略微放松下来,转变为同情与怜惜。
表弟闻言更是为他伤心,边哭边打嗝递上一盒抽纸。白糯无奈地接过抽纸,把表弟拉到角落里安慰。
献还在看白糯。
叶宸低声问:“怎么了?”
“他看上去很伤心诶。”异种侧头和丈夫咬耳朵。
“他父亲死了,伤心是正常的。”叶宸耐心解释道。
“可是他闻起来没有伤心。他,很开心。”
源源不断的快乐的味道,正在从白糯身上散发出来。
起初味道很微弱。但随着白糯声情并茂的演说徐徐展开,一股油然而生的、兴致勃勃的快乐逐渐填满了白糯的心,在一众低沉失落的情绪里格外突出,也让献觉察到异常。
白糯的快乐并不纯粹,掺杂着少许苦涩的气味,像是受到原主母亲的感染,不敢表现得太过分明,只好压抑在冠冕堂皇的面具之下。
对异种来说,这算得上复杂的情绪了。祂很难用语言给丈夫形容,只是咂了咂嘴,便有一颗圆嘟嘟的剥皮葡萄抵在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