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石阶下到沙滩上，洁白细腻的沙粒在月光下闪着粼粼波光，如同一汪狭长的湖泊，绵延数公里，睡在浅浅的海湾边。

这里是市民们常来的地方，沙滩上零星摆放着一些小玩具，还有一架被吹得摇晃的铁秋千，在海风中嘎吱作响。

模仿叶慎的样子，献把鞋袜脱掉，赤脚踩在厚实的沙滩上。细细密密的沙粒划过皮肤，异种感官灵敏，祂甚至能听见小小螃蟹穿梭在沙巢中的声响。

晚上，凉风徐徐从海上吹来。大海宽阔，祂住在人类的皮囊里一眼望不到头，只看见点点星光随波逐流，映照着叶慎半明半暗的面庞。

他们沿着沙滩漫无目的地走着，很久没有说话。叶慎悄悄观察着祂，见祂踩沙踩得开心，甚至想要淌到海水里去，才放下心来。

“夜晚的海边很美吧。我有时会过来散心，看看天、吹吹风什么的。”

叶慎摸了摸鼻子，对自己生硬的找话行为有些害臊。

献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唇边浮现梨涡的形状，“嗯。”

祂第一次来“海边”。站在陆地上仰望天空，对于生长在深空中的异种来说，算是十分奇特的体验。

X市工业发达，尽管排污受到严格管控，但有时还是灰蒙蒙的雾霾天气。而海滩远离城市，空气清新，白昼时蓝天白云，夜晚时月明星稀。

献抬头望天，目光穿越层层大气，似乎能到达深远的宇宙。

祂好奇这个世界的外太空会和祂生活过的那里一样吗？祂的宇宙里会有某个星球，存在这样美丽的海滩和波浪吗？

不过，祂大概率不会遇见胆敢带自己来散步的人类吧。

想到这，献侧头想看一看叶慎，却发现不知不觉间对方落后几步，正跟在自己身后，一步一步地踩在祂走过的脚印上。

祂不解：“你在干嘛？”

叶慎一激灵，马上就把脚从那个泥沙小坑里拔出来，若无其事地说：“在走路。”

献伸手把他拉过来，和自己并排。叶慎默默牵紧祂，把beta骨架小巧的手掌连同手腕整个握住。

他刚才只是……一个走神，不小心踩在对方走过的脚印上。

就是这样。

祂的手小小的，脚小小的，形状秀气，脚趾甚至指甲都生得圆润好看。Alpha小心地伸出自己的脚掌，盖在祂浅浅的脚印上，比来比去，果然大了许多。

他跟在祂身后走，沙滩上却只留下一排脚印。被献抓包后，叶慎才滞后地感觉到羞耻，好像和祂在一起，自己的智商都下降到幼儿园水平。

献没多想，只是希望人类离自己近一些，祂喜欢静静地和他在海边走路。人类虽然不说话，但祂听见他的心跳了。声音很大。

海水。沙滩。月光。和叶慎的心跳。这些加起来，先前因为丈夫产生的烦闷一扫而空，祂愉快地张开双臂，大方地给了人类一个拥抱。

“谢谢你。”

祂在男生耳边用气音小声说，献当然知道他带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我真的感到很快乐。就像你一样。”

“……我也是。”

叶慎抱着祂的手很稳，呼吸却快了两拍。

他之前还在为白先无所谓的态度而生气，现在他却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祂还能自由自在地微笑，叶慎就会感到由衷的幸福。

在这个拥抱中，他也放下了对白先身份的纠结。

从另一个角度想，自己的心上人正好是兄长的妻子，难道不能说明他们之间很有缘分吗？上天安排白先嫁到叶家，就是为了让他遇见祂，他又何必纠缠那些细枝末节，逼迫自己不去爱他？

叶慎豁然开朗。

如果兄长不能给祂幸福，那么就让他来。他会做得更好。

同一片月光下，叶宸在冷清的卧室中辗转未眠。

他深夜到家，别墅里一片寂静漆黑，显然妻子不在，弟弟也不在。而他们两人此时正在何处，叶宸将脑袋埋进枕头里，暂时拒绝去想这个问题。

很多事情，只要他愿意，就可以马上知道答案。

比如庄园各处都有监控，在明处的，在暗处的，只有历任家主能掌握。

如果此刻他选择揭开真相，叶宸就会看见妻子兴高采烈地坐上弟弟的车后座，亲密地搂着他的腰，一同消失在夜色里。

可是他没有。

盾牌袖扣静静地躺在床头柜里，像一桩悬而未决的案件。

如果他选择当面对质，难道就能说明妻子背叛了自己吗？

不，叶宸不这么想，恰恰相反，他认为妻子值得很多的爱，来自每个家庭成员的爱，包括叶慎。然而叶慎对祂超出界限的感情，不在叶宸意料之中。

那么，就是叶慎背叛了自己？

仔细想来，弟弟对妻子从抗拒到别扭的态度，早已无形中拉响危险的警报。只是他沉溺于情爱，丝毫没有觉察。其实还是他身为丈夫和兄长的失职。

月亮慢慢滑向东边的天空。庄园门口传来一阵轰鸣，他听见妻子快乐的笑声，感到心脏被捏紧，榨出几滴苦乐参半的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