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恭喜完成任务，宿主。”

被海水包围的感觉，和祂想象中的一样好。

清凉的水波托举身体，一线阳光透过水面折射而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晕。

献朝着海底下坠再下坠，心灵却感到越发轻盈。

港口的水不算清澈，却很深。靠近岸边是淤积的泥沙，几株摇曳的水草生长其上。

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祂会脱下这具皮囊，以全新的面貌回到人类身边。

这算不算一个惊喜呢？

祂漫无边际地想着，沉向深处。

“不、等等……他做什么？！”

突然，意识里传来系统惊慌的呼声。

眼前模糊的光晕被黑影遮蔽，紧接着腰上传来一股强劲的力道，献惊讶地瞪大眼睛，叶慎的脸出现在眼前。

男生屏住呼吸，奋力划水上浮，将祂头朝上举出水面。

祂想要挣脱，回到自己本应有的命运。但叶慎如同铁铸一般牢牢箍着祂，要想离开他的怀抱，非得掰断他的手臂不可。

献不舍得这么对他。再加上剧情没有了动静，祂也就不再克制自己，任由男生把祂抱上岸。

叶慎脸色苍白，双手哆哆嗦嗦地扯开祂身前的纽扣。

那里的肌肤一片光洁，没有子弹，也没有伤口。子弹早就被异种的本体吞噬了。

“你……没事？”

“我很好。”

祂从胸腔探出一根细细的触肢，温柔地抚摸叶慎的小臂。叶慎用另一只手牵住祂，祂感到人类的手很凉。

于是献把他的手放到阳光底下，暖一暖。

春日温和不暴烈的阳光照在叶慎身上，深邃的眉骨投下阴影。

他全身湿淋淋的，祂也是。

咸涩的水珠挂在唇上，祂突然想尝一尝此时他的味道。叶慎闻起来是浓烈的血腥味，祂不喜欢这个。

异种的嗅觉很敏感。祂喜欢他原本的雪松味，运动过后淡淡的汗味，须后水味，薄荷牙膏味，血肉的甜味。这股甜味在人类口中格外浓烈，令食欲爱欲轰鸣作响。

承载着成年男子体重的钢板吱呀作响。这是一个很旧的码头，迎来送往过很多货物，却第一次见证爱侣之间的亲吻。

从这个饱含情感的吻中，系统好像明白了什么。

“宿主，你想要留下？”

留下是不可能留下的。它狂摁界面，“脱离此世界”的按钮却仍未亮起。

它们完成了任务，但还不能离开。

为什么？

系统百思不得其解。

在指导手册里，剧情结束后无法离开的情况大致有三种：一是系统故障，进行检修即可，二是剧情尚未结束，三是遭到世界意识的拦截。

系统很肯定不是第一种。至于第三种，它没有感受到世界意识的抗拒，相反，如果仔细去体会，它甚至觉得世界意识有些……高兴和期待？

“你们先离开。”叶宸对心腹们说。

他踢开叶昌明的尸体，缓缓朝妻子走过去，步伐沉重。

祂看到丈夫过来，也露出灿烂的笑容。叶慎低下头，脱力似地将脑袋靠在祂肩膀上，轻轻地呼吸。

妻子湿乎乎的头发黏在脸上，衣服也脏得东一块西一块，叶宸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笑。

他想要勾起嘴角，下一刻眼前天旋地转，alpha修长的身躯跪倒在地上，大口温热的鲜血从口中涌出，好像没有尽头的海洋。叶宸止不住地吐血，一口接一口，血泊中散落着零星的内脏碎块。

献呆住了。

祂不明白丈夫为什么突然吐血倒地，祂慌忙想要过去查看，然而一起身，靠在祂肩上的叶慎就软绵绵地栽倒下去。

男生茫然地趴在地上，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

他看见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爱人眼里夺眶而出，而祂好像没意识到自己在哭，只是表情呆滞地看着他。祂肩膀到胸前的衬衫上，拖拉着一块刺目的血痕。

叶慎迟钝的脑子艰难运转，终于反应过来，那是自己口鼻中涌出的鲜血。

黑衣人打在肚子上的重拳。

……他太大意了。

一阵来得太晚的剧痛从五脏六腑中升起。他感觉自己像破了洞的面粉袋，面粉往外漏啊漏，袋子很快瘪下去。他还想抬手去擦掉祂的眼泪，却只抓住一点即将干涸的海水。

献闻到了浓郁至极的血气。祂后知后觉那是从祂的人类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们在流血！

人类失去血液就会死。

异种头一次想要尖叫。

没有外伤。没有。但是人类还在吐血，血量越来越少，颜色越来越暗，混杂着黄绿色。是胆汁。

作为异种祂很清楚祂很清楚这是为什么没有外伤但是血液里有组织碎片祂很清楚作为用声波杀死过猎物的异种祂很清楚——

“他们的内脏完全碎了。”系统说。

祂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