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响起一片“天佑我朝”的附和声。
闻远山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大家随着皇帝的视线,一同聚焦到鹤的身上。
那丹顶鹤在正殿上方盘旋几圈,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举翼朝宫中另一个方向飞去。
闻远山疑惑:“它要去哪?卫余,你去看看。”
“是。”
侍卫提身聚气,很快跟着丹顶鹤掠去。
军师眯着眼睛努力看,发现鹤似乎是飞往皇宫的东南角……?
东南角有御花园、佛祭堂、皇史馆,以及一些用于居住的宫殿。旧朝覆灭之后,宫中许多地方都还空置着,据军师所知,现在住在那里的人只有——庄贵妃。
“陛下,丹顶鹤停在延寿宫屋顶上。臣赶到时,它在空中翩翩起舞,似乎很喜爱此处。”侍卫很快回来报告。
军师倒吸一口凉气。延寿宫,这正是贵妃居住的宫殿。
闻远山目中含笑,朗声道:“好!今日既得见祥瑞,诸位都有赏,一同沾沾喜气。”
众人欣然谢恩。
至于延寿宫在哪,是何人居住,大部分人并不关心。回到家后,官员们将今日的见闻与家人分享,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在京城流传开来。
然而只过了半天,宫中又发生了异象。
那只鹤再次到来。这一回,它呼朋引伴地招来了几只同类,停驻在御花园附近的房檐上,优雅地舒展着身体。不少宫人都亲眼目击。
更妙的是,庄贵妃也正巧在园中赏花。他看见仙鹤心生喜爱,向它们招手,仙鹤却真的朝他飞去,垂下纤长高傲的头颅,亲昵地磨蹭他的手心。
能得到鹤的亲近,说明庄贵妃并非凡俗。
经此一事,这位前朝贵妃又被推到台前。有心人将鹤鸟第一次的出现与他联系起来,惊奇地发现两次都与贵妃有关。
京中开始有传言,庄贵妃是吉祥之人,前朝暴君没福分承担他的运势,却贪心要占有他的美色,这才受到报应、自焚惨死。
这传言听起来挺像那么一回事,但处于权力中心的人各有想法。
军师觉得是巧合,又觉得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他对同僚说不必在意,回到家却和母亲姐妹嘀咕起来。
张善则若有所思:“不,这也许……并非巧合。”
军师看她:“你也觉得贵妃有奇异?”
张善则却改口道:“事不过三,这统共也就两次,当不得真。”
然而一天之后,异象再次发生。
据史官记载,当晚皇帝处理政务完毕,从殿中走出。月光明亮,照得庭院满地生辉。皇帝正欣赏庭中美景,忽而周身黑暗下来。
皇帝望天,发现月亮边缘出现一个黑色的缺口,正在逐渐吞没皎洁的白月。
宫人惊呼:“是天狗食月!”
军师,也就是后来的丞相穆奇尚未出宫,见状折返,与皇帝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天狗食月被视为不祥之兆,往往喻示着警示君主失德、朝纲紊乱,或君权被侵夺。正当两人一筹莫展之际,庄贵妃盛装华服主动来到殿中,向皇帝请缨:
“陛下,丞相,臣昨晚梦中有所感召,果然今日就出现天狗食月之象。臣请陛下允臣一试,登摘星阁,驱逐天狗。”
皇帝忧虑:“贵妃此话当真?”
贵妃再拜:“千真万确。”
“好,那你就去试一试。”
于是皇帝、贵妃、丞相三人夜上摘星阁。
到达楼上时,天狗已完全吞噬了月亮,头顶只有一团深不见底的黑洞。
皇帝命人于楼顶筑方台、摆祭坛,铁甲卫手持方戟森严侧立,对天狗呈威胁之势。
然而贵妃却让士兵们都退下,独自登上方台。
一道轻灵的身影立于风中,对月盈盈下拜。
忽见其玉影旋动,若流霞升空,又见长袖拂云收而复展,纤腰回转绷成一线弓弦,赤足踏地竟有金石之响。
他迎风起舞,衣摆猎猎翻飞,身姿惊如飞鸿,让人不禁联想到两日前出现在宫中的白鹤。
随着贵妃的动作,月亮居然真的逐渐被天狗吐出,一点点恢复了洁白的面貌。周围人呆若木鸡,心潮澎湃,只觉得自己见到了奇迹。
一舞完毕,月亮完璧归赵。皇帝大喜,上前与贵妃相庆。丞相惊叹不已,连连称好。
然而贵妃却身子一歪,面色苍白地晕倒在皇帝怀中。再醒来时,却已然忘却了这段神奇的经历。
一只白鹤飞入延寿宫中,落在贵妃床头,为他衔来一朵含苞欲放的春海棠。
此事之后,贵妃名震京城,连地方都听说了他的神妙。
皇帝龙心大悦,于登基大典前日,将庄小仙册封为新任钦天司长,掌观星天象,为国祈福。
“钦此。”
诏令宣读完毕,皇帝命众臣退朝。
一片喧然惊诧声中,当时唯一在场的军师穆奇被团团围住,大家都想从他口中打听情况。
“等等、等等!”
穆奇晕头转向。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皇帝也是这么个皇帝,贵妃也是这么个贵妃。穆奇觉得没啥好说道的。
就是贵妃本人,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出身寒微,正确的。
貌美非凡,正确的。
清冷高傲,也算对吧,毕竟贵妃都没怎么正眼看自己。
只不过——
穆奇横看竖看,都没能从那张红润充盈的脸上,找到一丁点病弱的踪影。更别说对方跳起舞来一蹦三尺高,仿佛一脚能踹翻八匹马。
再对比自己因常年营养不良而面黄肌瘦的凹脸,比起贵妃,他似乎体弱得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