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量摄入异种的麻醉素,会使人类短暂心跳加速、体温升高、神志不清,甚至产生幻觉。
闻远山陷入柔软的被褥中,艰难地抬手朝面前伸出。献一靠近,他就迅速攥住了那片火红的衣角。
“别、走……”
舌头逐渐不听使唤,皇帝口齿不清地说。
献静静地站着,等麻醉素真正起效时,人类会进入完全的昏睡。
闻远山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在执着地揪着祂的衣物。皇帝满脸通红,剑眉微微皱起,不知道沉浸在什么幻觉中。
手指渐渐无力,布料即将从他指间溜走。闻远山似乎感觉到什么,急得脖颈青筋直冒,竭力要抓住掌心之物,但抵不过身体的麻痹。
轻轻地,那片衣角脱了手。
人类睡着了。异种转身就走,床上传来一个微弱的呼声。
他在叫:“宝宝……”
献停在原地。“他说什么?”
房间里没了动静。
宝宝。
祂快步走回床边,面无表情地俯视人类昏睡中的脸。
英气的面容很平和,很宁静,眉心有一道浅痕,他舒展五官,沉浸在黑甜乡里。
殿内的喜烛快要烧到尽头,暖意融融的室内灌不进冷风。年轻的皇帝仰躺在床上无知无觉地酣眠,他非人的爱妃盯着他,心生杀意。
那一刻,闻远山的声音居然与记忆中叶宸的呼唤重合在一起。
祂想起许多个瞬间,丈夫温柔地叫祂:“宝宝”。影像只浮现片刻,又很快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点温暖的残骸,散落在回忆的沙滩上。祂无力拾起。
系统:“宿主,你的情绪很不对。”
人类,人类……
祂冰冷的手指掐住了皇帝的喉咙。
人类是依赖基因的生物,相似的个体比比皆是,不像每一只异种都是独一无二。祂早该有所准备,然而那个瞬间真正来临时,献心中只有扼杀的念头。
就算相似又如何?
没人能代替。
没有人。
系统:“宿主!请冷静!”
闻远山生机勃勃的动脉在祂手下欢欣鼓舞。
这个人类很强健,比祂的丈夫们都要强健,身手也厉害。
凭什么?
祂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甘。
凭什么这个世界的主角,能好好活着?
似乎是在睡梦中感受到了祂的气息,闻远山把头往一侧偏,信任地将滚烫的喉结往祂玉石般冰冷坚硬的手中送去。
他安心地沉睡着,平缓地呼吸,健全地存活。
凭什么?
祂伸长脖子,凑近人类的脸。像预备发起发动进攻的毒蛇。
人类带着酒香的鼻息洒在祂颈间,很温暖。
仔细看,他入睡的神态,其实和叶慎靠在祂怀里时很像,都是全然放松的模样,好像自以为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凭什么?
祂幽幽叹气。
“宿主!!!”
一阵微风熄灭了烛火,室内昏暗下来。奇诡的人影映在琉璃照壁上,柔软又旖旎。
异种盘曲着自己新增的颈骨,缠绕在皇帝喉间。
他眉头微颤,手臂寒毛竖起,本能中觉察到危机。然而近在咫尺的香气太冷太熟悉,他在柔韧的怀抱里堕入更深的梦境,不愿意醒来。
即便在梦中,祂也能嗅到闻远山的爱意。然而这束爱意又让祂回忆起伴侣。祂因此感到难过,也为此感到委屈——珍贵的食物就在眼前,祂却难以下咽。
闻远山和他们不一样。他不是合格的储备粮。
祂一段时间没有进食,现在半饥半饱。
异种张开嘴,用生满倒刺的舌头,刮掉一点人类唇上的皮肉。那里缺了一小块,一滴血珠流下去。
祂凝视着,有点想再舔一口。
“宿主,我求你……想想你的愿望!要完成任务,主角不能死。”系统几乎哀求道。
听到“任务”和“愿望”,祂直起人形的上半身,骨骼节节归位,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动。
“好吧。”
献收回了舌头,意犹未尽的香气在神经网中跃动。但是祂不会吃闻远山第二口,除非他不再给祂如出一辙的、纯粹的爱。
那会令祂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