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伏围场的秋狩将持续三天,京城各队卫军以及官员、皇帝,都会参与到这场狂欢的狩猎。
围场内地势广袤,有草原、森林、河流,还有熊、狼、鹿、羊、兔等出没。周围人烟稀少,只散布着零星几个小村庄,都是久居于此的木伏人。
闻远山从西北起义,曾途径此处与安朝军队作战。
初战时遭受伏击,损失惨重,流落到附近的村落里,是木伏人收留了他们。
成为皇帝后,为了报答木伏人当年的恩情,闻远山便专门给木伏人划出一块领地,封当地族长为县令。
木伏地广人稀,居民不事耕种,以渔猎为生,皇帝就命人每年在木伏开设围场,以供秋狩,换取朝廷的赏赐。
“那位就是此地的县令。”闻远山侧头对祂说。
献向下方左侧看去,在第三排的位置,坐着一位身着大平官服、耳上佩有羽毛饰物的中年女子。
她神情平淡,觉察到贵妃投来的视线,平静地回视过去,耳边灰翎微微晃动。
“我喜欢她的羽毛。”
闻远山为祂解释:“这是当地特有的一种鸟,叫鸱于,据说只会在最高最陡的悬崖边筑巢,生性凶猛,极为罕见。”
他指尖沾了些茶水,在石案上几笔描绘出鸱于的模样。
“木伏人以猎到鸱于为荣耀,族中最勇猛的战士,会将鸱于的羽毛做成饰品佩戴在身上,来彰显自己的身份。”
鸱于通体漆黑,只有几根尾羽是灰色,因此灰色的鸱于羽是最珍贵的,只有族长有资格佩戴。
他低头,撞进祂写满期待的眼睛里。
“我也想要鸱于的羽毛,好漂亮。”
祂随意拨弄着闻远山耳上的珊瑚珠子——从不佩戴饰物的皇帝,居然不知何时多了两个耳洞,还挂着对红艳艳、亮晶晶的耳坠,惊掉了不少士兵的下巴。
祂抚摸着珊瑚珠子,轻轻往下扯,闻远山还没完全养好的耳洞传来一阵刺痛。但他只是纵容地偏过头,任异种继续玩弄。
皇帝和贵妃又在咬耳朵讲小话了。
穆奇移开视线,围栏边将士们蓄势待发的身影映入眼帘。
年轻的战士们个个披盔戴甲,身骑骏马,神情一派威风,迫不及待要在狩猎中大展身手,在皇帝跟前露脸。
“回去以后,我要有个像你一样的耳坠。你戴珊瑚,我戴羽毛。”祂渴望地说。
“小仙,你穿耳会痛吗?”
“不会啦。”
闻远山颔首,“好。”
他回正身子,扫视过下方将士们兴奋的脸庞,高声道:“首日秋狩,都打起精神来!今年哪个营猎到的数量最多,朕便把先前西域进贡的宝雕弓赏他。”
“是!”众将士振奋。
献扯了扯他的衣袖,闻远山又说:“还有,若是谁能猎到鸱于,也重重有赏。”
穆奇疑惑,皇帝怎么突然对这猛禽来了兴趣?
许多人没见过鸱于,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闻远山向穆奇使了个眼色,他便让木伏县令为大家介绍。
说到鸱于的模样时,她思索片刻,说:“它的羽毛,和贵妃的衣服是一个色。”
将士们顿时了然。
贵妃今天穿了一身玄色宽袍,未簪翠羽,也没有束发戴冠,只简单将长发在脑后挽成男子小髻,深色的衣袍映衬雪白的脸庞,显得清艳动人。
不少人都在偷偷看这位男贵妃。
祂年纪比皇帝似乎还小,身材纤长,和京中上学堂的公子们相仿,脸上是未经风霜的天真神色,好奇地打量他们的猎装。
不少人偷偷把身板挺得更直。
然而此刻贵妃却很懒散,软软地歪倒在皇帝臂侧。两人宽大的袖□□缠在一起,头也靠得很近,好像在说什么。
主位离下面有些距离,士兵们看不清晰,只见皇帝侧头听贵妃说了一会儿,然后走下来,对丞相说:
“朕也去,劳烦您在此看候。”
丞相的眼珠子在闻远山和他身后的庄小仙脸上来回打转,迟疑道:“那殿下也?”
祂欢快地说:“是的是的,我和他一起去!”
“这……”
穆奇想说,陛下这恐怕不是很妥,您已是皇帝,不能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冒险了。
但皇帝似乎看穿了他的担忧,说:“朕身手如何,丞相是知道的。况且周围都是我们的人,钦天司也看过天象,您不必忧心。”
穆奇:“……”
旁的先不说,钦天司长就是你身边这个人吧!秋狩还是庄贵妃主持定下的日期,这他可没忘。
眼看两人就要朝帐篷里走去,穆奇快走几步,还是拦下了他们。
“敢问陛下、殿下,为何现在想要去参加秋狩?”
按照传统,秋狩三日里,只有最后一日皇帝需要亲自下场。无论猎到什么,都会等份分给在场的臣子,喻意皇恩浩荡。
通常是鹿或者狼,若是熊瞎子就更好,更能说明皇帝的厉害。
皇帝呢,也不用担心空手而归。骑射好的自然可以大展身手,骑射差的,会有人为他安排好一切。
在前朝,这件事会交由丞相来准备。
但闻远山显然不需要穆奇操心,他只是没想到,皇帝第一天就忍不住要下场,令人不禁怀疑背后的动机。
贵妃早就撒开皇帝的手臂,钻进帐子里换衣服去了。闻远山站在原地,望向祂充满快乐的背影,满眼缱绻。
穆奇感觉不太对劲。
“小仙说祂很喜欢木伏县令的耳坠,所以我想亲手猎到鸱于,送给祂。”
在看着自己长大的军师面前,闻远山有些羞赧,“祂还说想试一试……骑马驰骋是什么感觉,我会带祂一起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穆奇终于明白了,他一个劲地盯着闻远山通红的脸颊,把皇帝弄得落荒而逃。
更衣完毕,宫人已牵着一匹黑马到了帐前。
皇帝一身矫健轻薄的骑装,熟练地跃上马背,朝祂伸出手去,穆奇眼前一花,身形小一号的贵妃就稳当当地落进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