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说:“你跟着我干嘛?”
幼崽垂着头不说话。
几天不见,西瓜熊蜂好像消瘦了一些,绒毛没精打采地贴在身上。祂又问:“留给你的食物,没吃吗?”
幼崽垂着头,身下的沙地却逐渐湿润,晕开大片深色痕迹。
祂一愣,把熊蜂脑袋抬起来,发现它的眼睛正在下暴雨。
大颗大颗泪珠从黑豆眼里涌出。昆虫复眼精密复杂的切面,透过泪水闪烁着细碎的微光。熊蜂一错不错地看着祂,眼里是深深的委屈和难过。
胸前的黄毛毛被打湿粘成几绺,它小声说:“你……你不要我了。”
然后,它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
嗡嗡嗡嗡嗡——!
好像打开了什么闸门,熊蜂泄洪般地汹涌感情朝祂劈头盖脸地浇过来,打得献措手不及,几乎被窒息的浓烈气味所淹没。
熊蜂满触肢打滚,圆溜溜的身体弹来弹去,翅膀乱七八糟地岔开,连隐藏的两根触肢都不管不顾地伸出来,啪啪拍打着地面,又紧紧缠住祂。
它用尽全身力气哭嚎翻滚,仿佛遭受了一亿年也说不完的委屈,震得异种的神经也嗡嗡起来。
献从来没听过幼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祂托起熊蜂,第一次不知道怎样开口。
祂的确要离开,也的确做好了留下幼崽的打算。可面对找上门来的熊蜂,献发现自己无法就这样说出实话。
祂犹豫着,只好说:“别哭了。”
熊蜂听出来这是一种回答。它颤抖几下,居然将眼泪全部憋了回去,依恋地把整个身子贴在祂的触肢上,叫道:“你要我吧,我会保护你,我会给你食物。”
触肢松开它,熊蜂着急地抓起一头异种的尸体,说:“我会打猎了,我会有用的。”
它飞过来把尸体投入祂口中,看着伴侣吞下去,满心忐忑。
如果伴侣还是拒绝,它就哭到祂答应为止。如果伴侣不答应,它就一直跟着祂,一直保护祂,直到祂答应的那天。
献笨拙地安慰它,几句车轱辘话来回说:“别哭了,不要伤心。”
祂又说:“对不起。”
闻言,熊蜂再次嗡地大哭起来,像失控的消防水枪。
在幼崽哭泣时,祂消化了那只异种的能量,进度条到达100%。系统说:“宿主,还要大约半小时,我就能开启传送通道了。”
半小时。
祂能够停留在这里的最后时间。
献向熊蜂挥了挥触肢,它小心翼翼地飞过来,足肢死死抱住,再也不愿离开。
“嗡。”别抛弃我。
献问系统:“我们离开时,能把它一起带走吗?”
系统感到惊讶,然而当它看见宿主环绕着熊蜂的触肢,充满不自知的保护欲,就理解了祂的想法。
它叹了口气,说:“理论上不能携带生命体穿越,不过,只要它被法则认定是你的一部分,就不会遇到阻碍。”
献:“比如?”
系统:“比如你把它吃掉。”
献果断拒绝:“不行。”祂想了想,又说,“我可以把它吞下去,先储藏起来,就当作是储备粮。”
系统:“可以试试看。”
它打开一点通道,通道内部是吞没光线的漆黑——这是一个黑洞,也是祂非常熟悉的一类天体。
献把熊蜂吞进体内,储备食物的专用胃袋包裹着它。
祂探入触肢,立刻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引力将自己往内拖拽。系统马上关闭通道,祂撤出肢体,说:“没问题,法则接受了。”
“好,那就这样做。”系统瞧着宿主胃袋里欢欣雀跃的熊蜂,再次涌上一股想要叹气的冲动。
这个世界本就危机四伏,宿主还要养一个嗷嗷待哺的幼崽,不用它迭代后的模型测算,都能预见未来会有多少波折。
但系统转念一想,熊蜂实力不差,长得也挺可爱,就当是宿主交了个同类朋友解解闷吧。
它这么想着,继续集中精力在打开传送通道上,直到一发音速炮弹突入感应范围,从天而降砸在宿主的头上。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