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时空穿梭，祂伪装成人类潜伏在研究院里，想要提前找到幼崽。

研究院内保存着许多高危异种，为了抑制它们的活性，工作人员常年释放特制药剂，就连研究院的制服，都统一用特殊液体浸泡过。

这种药剂对一切非人类生物有效。

因为这种药剂的存在，献在研究院内过得不太舒服，就好像鞋里进沙两百年，虽然不致命，但实在膈应。

而现在，凌一的作战服上却出现了这股熟悉的味道。

凌一敏锐地觉察到祂情绪骤降，把祂抱得更紧，闪身进入一个狭小的杂物间，锁上门。对他来说，狭小的空间能带来安全感。

杂物间不足两平米，在破纸烂箱与瓶瓶罐罐之中，祂几乎贴在了自己身上。

凌一屈起膝盖，让祂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有些笨拙地轻轻晃动，说：“不高兴。”

他是想说不要不高兴。献嚼碎那片千疮百孔的布料，稍微冷静下来，从凌一异色的发丝到严丝合缝的面罩，细细打量。

凌一低下头，用面罩轻轻贴着祂柔软的脸颊，“你想看这个？”

“这是哪来的？”

祂扣住面罩下部，把凌一推远了些。

那里有几道尖锐的弧度，如果祂只是普通人类，此时手上应该已经被划得鲜血淋漓。

凌一不恼祂的拒绝。不能贴贴脸，贴贴手也可以。他答道：“他们，给我的。”

“他们是谁？”

凌一想了想，眼中有些茫然。他不知道那些人的身份，只好道：“穿着这个衣服的……”手指着身上的作战服。

献死死盯着那处破损的领口，眼眶不自觉裂开斑驳纹路，过往轮回失败的记忆涌上心头。

即便这么多光阴以后，熊蜂被夺走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毁灭研究院的欲望卷土重来，逐渐烧成一片绵延的怒火。

竟然就在祂身边。

玉川基地也有“研究院”，但从头到尾没占多少戏份，只是偶尔会有“关宏从研究院处得到了某某资源，异能提升”的叙述，因此献之前没有注意到，此研究院就是彼研究院。

凌一担心地看着祂，蜜腺抽动，不知不觉间分泌出了几滴液体，积在面罩内，香气却被尽数阻隔，没有被异种闻见。

他知道自己的蜜液对异种和人类都是大补，就想要摘下面罩，把蜜液送给祂喝。

然而手指抠进面罩边缘的瞬间，高压电流轰然释放，001苍白的皮肉连同指节被烧成焦炭，顿时簌簌落下灰烬，飘到了献的身上。

祂愣住，闻到一股惊人的焦香味，连忙查看凌一的脸部。凌一却固执地扭开脸，不让祂看见。

电流似乎刺激到了脑中的仪器，连带整个头部都剧痛起来。

剜心钻骨也有过之而不及，凌一下意识压抑着喘息，头狠狠地撞在墙上，试图用一种痛楚来掩盖另一种痛楚。

老化的墙皮纷纷掉落，白墙上多了几道深色的印痕。

在研究院时，他都是这样做的。然而混乱之中，一双手轻柔地捧起了他的脸。好像有什么冰冷的液体，滴落在眉心。

献怜惜地摩挲着他焦黑的皮肉，那道丑陋的痕迹，在指尖发烫。

“他们也是这样对你的吗……？”

祂感到久违的心痛。凌一的遭遇让祂想起了幼崽，它们相遇之前，它也常常遭受电击的折磨。

指尖释放出再生凝胶，涂抹了凌一可怖的伤口上。异常清凉的触感让他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祂布满泪水的脸庞。

“不要哭……”

看到祂流泪，凌一觉得身上比刚才还要痛，五脏六腑好像都被焚烧，又不知道如何缓解这样的痛楚，急的头上两撮黄白的发丝都要竖起来了。

献流出更多眼泪。起初是两只，后来是六只，紧接着，现在有十八只眼睛在祂美丽的脸上盈满水光，把殷红的嘴唇都挤到一旁。

凌一撕下里衣柔软的布料，却怎么也擦不干堆积在祂锁骨间的泪珠，只好像个坏了的机器一样，不停地说：

“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哭……”

再生凝胶很快起效，伤痕在凌一脸上逐渐消退。献小声抽了口气，将指尖贴到伤口处，检查恢复的情况。

祂不再哭了。

凌一如释重负，面罩下口器微张、舌尖探出。他有想要舔掉祂泪水的冲动。

“可怜的孩子。”祂轻声说。

知道凌一和熊蜂有相似的遭遇，献不自觉也把他当作幼崽看待，温柔地抚摸着凌一的头发，将异能者的头颅搂进怀里。

祂比凌一身形小许多，凌一佝偻着身子，费力挤进祂怀中，像长大成熟了的儿子依偎着年轻的母亲，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不过谁都没有在意。

脊骨窜过一阵战栗。凌一低下头，在祂身前渴望地呼吸。

拍打着凌一的肩头，祂问：“你见过一只熊蜂吗？它只有西瓜那么大，身上长着黄色黑色白色的绒毛，有两根触角，一对小翅膀，总是嗡嗡叫。”

熊蜂。

这对001来说是个陌生的名词，后面跟着的描述，令他不禁联想到自己的原形。

——祂说的，会是我吗？

然而“翅膀”这个词，打碎了凌一的期望。自有意识起，他就没有翅膀，只有两块丑陋残疾的肉瘤长在背上。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凌一摇摇头，说：“我没见过。”

“好吧。”献有些失落，不过得知研究院的存在，也是极大的收获。

他们从杂物间出来时，异种袭击已经结束。

玉川基地可以说是大获全胜，关宏带领灵犀小队直面鸟怪首领，并亲手斩下它的首级，一时间名声大噪。

凌之弦作为关宏的正牌男友，又是凌之诺的弟弟，自然也受到了许多关注。

可当众人发现他只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时，热情又迅速消散。关宏对凌之弦好一番安慰，但男友自从来到玉川基地后，对他就日渐冷漠。

这种冷漠的态度，反而令大受欢迎的关宏心里发痒。

末世中，强者身边从来不缺少诱惑。击退鸟怪之后短短一周内，他就在街头车边厕所等无数场合，遇见了不下五十次的投怀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