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去,”兔兽人焦躁地用鞋尖拍打地面,“已经很久没人和我联系了,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后备箱传来几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撞击,随着车辆的移动咚咚敲打着坚固的金属外皮。
那是他们在岛上搜寻后,陆续抓回来的工作人员们。一共有四人,此时都挤在狭小的尾箱里。
然而除了最开始的依比尔,从抓到他们起,文森特就没听到过其他人说话。他检查着手中的名单,说:“暂时没有遗漏,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可以再搜寻一圈。”
他的口吻不像场务对导演的,但图九此刻已然无心在意。
排山倒海般的焦虑淹没了她的头脑。导演组人不多,除去她和倒下的朱八,唯一还算经验丰富的,也就是被留在别墅的助理了。
但图九心里很清楚,助理跟在她身边的时间虽然不短,可他性子软、缺乏主见,难免不会被嘉宾牵着鼻子走。
更别提还有心眼多如莲藕的龙繁和满肚子坏水的虎彬彬,他们若是觉得危险执意要走,图九恐怕助理拦不住人。
她猛然刹车,手指神经质地攥着座椅抱枕打颤,语速又急又快:“不行,我得回去。一定是出事了。”
文森特不动声色地绷紧身体,是防备的姿态:“导演,您先别着急,不如试试看联系那边。”
图九:“打不通。”
她动了动嘴角,脸色难看,突然将耳麦一摘摔到地上,疯狂地叫喊着:“打不通打不通打不通打不通打不通为什么就是打不通啊!!!”
那双甜美灵动的大眼睛里,此刻喷涌着爆发的岩浆。图九死死盯着地上毫无动静的耳麦,目眦欲裂,鼻中呼着粗气,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撕碎才解恨。
文森特心中一凛,见势不妙,立刻抓起麻醉枪抬手要朝她发射。
然而图九没有躲闪,而是瞪着眼睛扑过来想要捂住枪管。狭小的车厢内顿时充斥着碰撞与打斗的声音。
先前友好合作的伙伴,下一刻突然针锋相对。
文森特手腕微动,将枪口牢牢下压,以防误射到图九的要害处,另一手精准迅速地摁下按钮,随即车门洞开,一道身影敏捷地向外跃出,鞋底在路面踏出急促的足音。
失去理智的图九果然追了出来,双目赤红地朝他冲过去,牙关紧咬,发出咯吱咯吱毛骨悚然的响动,仿佛只知道遵循本能撕咬的兽。
拉开距离后,射击就变得轻而易举。
文森特站定,抬手,瞄准女孩涨红暴凸的颈上青筋,扣下扳机——
动作自然流畅,一气呵成。
伴随着轻不可闻的破空声,麻醉枪深深扎进了血管里。女孩踉跄两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捂着脖子弯下腰去。
麻醉很快起了作用,不一会儿,她就两眼一闭失去意识,昏倒在地。
文森特谨慎地观察着,直到确认图九的呼吸变得平稳,已经完全进入昏迷状态,才慢慢朝她走过去,手中仍然紧握着武器。
夜晚的山间路上,海岛特有的湿气萦绕鼻间,万籁俱寂,只听见他自己规律的心跳与呼吸声。
——奇怪,图九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文森特神情凝重,回忆着他们结伴途中的所有细节。
可以肯定的是,全程图九和感染者都没有进行过直接接触,图九做过的,他也做过,没理由她感染了,自己却没事。
他缓缓靠近。兔兽人面朝下趴在地上,两只白绒兔耳无力地耷拉下去。
正当文森特弯下身查看她的情况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呼唤:
“……救命……!”
文森特骤然直起身子,警惕地四处环视。那声音又来了:“救命……!”
这回音量比上次更大,似乎离他更近,然而还没等他仔细辨认着音色,第三声接着响起:
“救命啊啊啊啊啊——!!”
拖长高亢的尾音回荡在空气中,传来的方向是前方路面。文森特以轿车为掩体探头看去,只听见一阵稀里哗啦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下一刻,三个熟悉的人出现在面前。
为首的那人,正是图九之前提到过的助理。
身材庞大的熊兽人奋力奔跑着,口中不断发出崩溃急促的呼救声,圆脸涨得通红,圆耳朵上的绒毛根根炸起,神情满是惊慌和无助。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人,分别是龙繁和胡诺尔。平日造型精致的头发早已风中凌乱成草窝,脚上还穿着拖鞋,由于用力过猛,半个脚掌全都露在外面。
胡诺尔尤其形容狼狈,鞋跑掉一只不说,裤腰也松松垮垮地坠在胯间,露出花里胡哨的内裤边边。
定睛一看,还是个牌子货。
三人狂奔到近处,看见节目组的轿车先是神色一喜,下一秒,助理就看见躺在地上的图九,不由得尖叫起来:“啊——!这是是、是是……”
文森特持枪走出来,“是我。”
助理仓皇后退几步,试图为自己宽大的身体寻找掩护,然而龙繁与胡诺尔反应迅速,立刻将他护至身前,助理无法,只好两股战战地停在原地。
“你是……龙??的助理?”龙繁上下打量着文森特,作为机甲系学生,他觉得对方持枪的姿势过于标准,“发生了什么?”
“图姐……呜呜呜呜……”看着生死不明的图九,助理嘴巴一扁,竟然落下两颗豆大的眼泪,胡诺尔紧张地问:“你把图九怎么了?”
文森特展示着手中的麻醉枪,上面有联盟医用的图标:“别担心,她只是暂时晕了过去。”
龙繁立即明白了状况:“图九和那些人一样,也感染了?”
文森特:“事发突然,我没有防备,只能便宜行事。”他扫过面前三人,问:“你们又是怎么回事?”
助理的抽噎一顿,期期艾艾地望向他:“真、真的?太好了!”
得知图九无碍,助理浑身一震,熊毛如释重负地松懈下去,“我跟你说,我们刚才——”
他抬脚想往前走,然而话音未落,胡诺尔伸手拽住这个大个子的衣角,出声打断:“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狐狸兽人不放松地紧盯着文森特,以及他手中黑洞洞的枪口:“你要如何证明你是干净的,而非与他人串通,在这里埋伏我们?”
“是什么原因,让你产生这样的猜测?”文森特面色平静,“我认为,在急于摆脱危险的情形下,这不是你们的首要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