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选的茶馆藏在后海一条胡同深处,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两盏石灯笼。林柚按照地址找来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推开门,风铃轻响。室内光线昏黄,空气中浮动着沉香和茶香混合的味道。木质结构的老房子,桌椅都是原木,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残荷与孤鸟。
“林小姐这边请。”服务生是个穿棉麻长衫的年轻人,声音很轻。
林柚跟着他穿过前厅,走进一个更僻静的院落。天井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沈肆就坐在那里。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灰色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没有化妆,皮肤在午后的光线下透出健康的麦色。他正低头看一本线装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林柚想起她穿书前在电影资料馆看过的老电影——沈肆身上有种不属于这个浮躁时代的气质,沉静,疏离,却又在抬眼时,有种洞穿人心的锐利。
“沈老师好。”她微微躬身。
“坐。”沈肆合上书,给她倒了杯茶,“刚沏的普洱,尝尝。”
林柚坐下,双手接过茶杯。茶汤醇红,香气沉稳。
“谢谢您送的书。”她先开口,“我看了,很多地方很有启发。”
沈肆笑了笑——很淡,但眼角的细纹柔和了些:“那本书是我刚入行时写的,很多观点现在看已经过时了。但你说看了,我猜你看的是我后来加注的部分。”
林柚点头:“那些批注……比正文更珍贵。”
“为什么?”
“因为正文是理论,批注是……”她想了想,“是走过路的人,回头告诉后来者:这里有个坑,那里有风景。”
沈肆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
“《明月传》我看了粗剪版。”他转入正题,“玉娘吞金那场戏,是你自己设计的?”
“和导演一起讨论的。”
“但那种‘笑着死’的表演方式,不是张栋的风格。”沈肆语气笃定,“他擅长煽情,不擅长留白。那段戏的留白和荒诞感,是你的主意。”
林柚没否认:“我觉得悲剧不一定非要哭。有时候笑比哭更痛。”
沈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手里有个本子。”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天井里斑驳的光影上,“导演是我老朋友,剧本磨了三年,下个月开机。有个角色一直没定下来——戏份不多,但很重要。需要一种……破碎感。”
他看向林柚:“不是演出来的破碎,是骨子里透出来的,经历过什么却又强撑着体面的那种破碎。”
林柚心跳加快了。
“我看了你所有的表演片段——从你刚出道时那些烂剧,到《明月传》,到《生存挑战》。”沈肆说,“很有意思的蜕变。尤其是最近三个月,像换了个人。”
他的目光平静,但林柚感到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紧张。
“沈老师,”她轻声说,“人都是会变的。”
“是。”沈肆点头,“但大多数人的变,是修饰、伪装、戴上更合适的面具。你的变……”他顿了顿,“像是把原来的壳敲碎了,从里面长出一个新的人。”
林柚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
他看出了什么?
“别紧张。”沈肆忽然笑了,这次笑意深了些,“在娱乐圈,脱胎换骨不是坏事。我年轻时也经历过。”
他重新给她添了茶。
“角色是个民国女作家,战乱中失去一切,靠写通俗小说养活自己和孩子。表面风流妩媚,内心千疮百孔。最后在一场空袭中,为了保护手稿死在废墟里。”沈肆简单描述,“戏份大概十五场,集中在三天拍完。片酬不高,因为是小成本文艺片。”
“为什么找我?”林柚问,“以您的号召力,可以找任何一个一线女演员来客串。”
沈肆看着她:“因为她们演不出那种‘一无所有后重头再来’的劲儿。她们的人生太顺了,没经历过真正的失去和挣扎。”
他顿了顿,补充:“而你,林柚,你这三个月经历的一切——全网黑,被唾弃,从零开始,一点点挣回尊严——那种在泥泞里也要开花的生命力,正是这个角色需要的。”
林柚感到眼眶发热。
不是因为被夸奖,而是因为……被理解了。
这三个月,所有人看到的是她的“洗白”,她的“转变”,她的“努力”。但只有沈肆,看到了那背后的破碎和重生。
“我愿意演。”她说。
“不问导演是谁?不问其他演员?”
“您推荐的角色,不会差。”
沈肆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导演是陈墨,你听过吗?”
林柚愣住。
陈墨,国际电影节常客,以拍摄女性题材文艺片闻名。他的电影从来不讨好市场,但部部拿奖。最重要的是——他选演员极其严苛,从不启用流量艺人。
“陈导会同意吗?”林柚有些不确定,“我的名声……”
“我看过的人,他信。”沈肆说,“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陈墨拍戏是出了名的折磨演员,一个镜头拍几十遍是常事。而且他会要求演员提前一个月进组,体验生活,研读资料。”
“我愿意。”林柚毫不犹豫。
“好。”沈肆从包里拿出一份剧本,“这是前三十页,你先看看。如果觉得合适,下周来我工作室试戏。陈墨会亲自把关。”
林柚接过剧本。
封面手写着片名:《纸上烽火》。
她翻开第一页,台词跃入眼帘:
“他们都以为我写的是风月,其实我写的是生死。风月易描,生死难书。——林素衣”
只这一句,林柚的心就被击中了。
“另外,”沈肆补充,“《生存挑战》第二期录制,我也会去。”
林柚惊讶地抬头。
“制作人邀请我当飞行嘉宾,我本来拒绝了。”沈肆看着她,“但听说你签了常驻,我就答应了。”
“为什么?”
沈肆端起茶杯,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
“想看看,”他轻声说,“你在熟悉的环境里,和不同的人相处,会是什么样子。”
林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还有,”沈肆放下茶杯,“赵总的事,我听说了。”
林柚瞬间绷紧。
“别担心,我不是要干涉。”沈肆语气平静,“只是想告诉你,这个圈子很小。他当年想潜规则苏晴,被我拦过。后来对你下手,我不意外。”
“您……拦过?”
“嗯。”沈肆轻描淡写,“苏晴刚出道时,他设局想灌醉她。我正好在同一个饭局,把她带走了。”
林柚想起苏晴电话里说的“不想被人当枪使”,忽然明白了什么。
“赵总背后有人,但也不是动不了。”沈肆说,“你手里有完整视频,这是关键。但还不够。你需要更多证据,和……更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
沈肆看着她:“等你站得足够高,高到你说的话,所有人都愿意听的时候。”
林柚懂了。
“谢谢沈老师。”
“不用谢。”沈肆站起来,“茶钱我付过了。下周试戏,好好准备。”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父亲的事,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林海老师……我少年时看过他很多电影。”
林柚鼻子一酸。
“谢谢。”
沈肆走了。
林柚坐在天井里,抱着那本薄薄的剧本,看着槐树叶子在风中轻摇。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她手背上跳动。
系统面板浮现:
【触发关键剧情:沈肆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