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安指节分明的手轻抚杯沿,眸色深沉,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至于云生……”
“那对龙凤胎降世之时,便注定命途多舛。”
她声音低沉,“女婴因容貌有异,被疑非亲生,天帝亲自滴血验亲……结果,她非但不是帝裔,血脉竟指向神眷一族,真身更是一只兔妖。”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彼时天界与妖界势同水火,天帝当即下令……弃婴。她们的母亲暮春,产后虚弱,闻此噩耗,悲恸之下随之而去,只留下两枚玉佩,系于两个孩儿腰间。”
听到“暮春”二字,林尽染心头一震,不自觉低下头。
她记得爷爷提及奶奶时,总说她心慈手软,见不得生灵受苦,被尊为“活神仙”……难道奶奶与这事有关?
沈清安看穿她的疑惑,继续道:
“后来从你奶奶处得知,暮春夫人心善,明知是妖,见那兔妖重伤垂死,仍不忍带回。可惜伤势过重,药石罔效。你奶奶……不忍一条性命在眼前消逝,竟逆天而行,强行改命,救下了她。”
强行改命?林尽染指尖微凉。
这背后代价何等巨大?那只兔妖,如今又在何处?
而且救了妖为何会被尊为活神仙而不是被唾弃,要知道妖界即使没有参与大战,但人们心中会有偏见,认为妖界和魔界一样。
沈清安看出她的困惑,转了话题:
“今日测灵根,你感觉如何?”
“……很痛。”
林尽染老实说,“不是身体上的痛,是……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开了。”
“那是灵根共鸣。”
沈清安在桌边坐下,“双生神镜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觉醒时引发的灵力震荡,会直接影响到另一朵花的拥有者。”
林尽染握紧了手:
“我知道,许师兄他……”
“师兄在闭关疗伤。”
沈清安语气平静,“不过你不必过于自责。灵根觉醒本就不是你能控制的,这是天命。”
天命。
又是这个词。
林尽染忽然想起爷爷常说的一句话:
“天命不可违,但人命可争。”
“师姐,”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我想变强。”
沈清安静静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
“掌门安排宋师弟教你,便是这个意思。这七日,你需全力以赴。”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
“神镜花现世的消息,瞒不了多久。其他三派,尤其是药王谷,不会坐视不理。选拔之时,你要面对的,恐怕不只是同辈的竞争。”
林尽染背脊发凉:
“他们会对我动手吗?”
“明面上不敢。”
沈清安摇头,“但暗地里的手段,防不胜防。所以这七日,你绝不可单独离开云隐峰结界。宋师弟会负责你的安全,我也会尽量看顾。”
“为什么……”
林尽染声音干涩,“为什么神镜花这么重要?”
沈清安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尽染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因为……”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它能做到很多……本不可能的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屋内陷入寂静。
以一人之力,救三千人。
“神镜花的力量,是馈赠,也是诅咒。”沈清安走回桌边,将安神汤往林尽染面前推了推,“它能救人,也能引人觊觎。你要学会驾驭它,而不是被它驾驭。”
林尽染端起汤碗,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
她小口喝着,清甜中带着一丝微苦的药味在舌尖化开。
“师姐,”她忽然问,“许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清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师兄他……”
她看向林尽染:
“等选拔结束,你见到他,自然就明白了。”
林尽染点点头,将最后一口汤喝完。
沈清安接过空碗,起身:
“早些歇息。明日卯时,宋师弟会来教你修行。”
走到门口,她顿了顿,回头:
“对了,你同屋的虞明月,是合欢宗宗主的外甥女。性子活泼,心性不坏,但……莫要深交。”
说完,便轻轻带上了门,去给许尽欢送药了。
林尽染独自坐在屋里,消化着沈清安的话。
合欢宗……药王谷……浮道寺……
四大派表面和睦,暗地里却各怀心思。
而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镜花拥有者,就像一颗扔进平静湖面的石子,注定要掀起波澜。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眉心花钿的灼热感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若有若无的感应。
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她这里延伸出去,连接着某个遥远的地方。
许尽欢……
她默念这个名字。
丝线那头,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