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生动作一顿,转过身,眼里多了几分真实的兴趣:
“是吗?你爷爷……是普通人?”
“嗯,”林尽染点头,“我家在山下开百回堂,是医馆。”
“百回堂……林家……”
何云生喃喃道,眼神飘忽了一瞬,脸上那太阳般灿烂的笑容稍稍收敛,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悬壶济世,很好啊。不像我们……整日打打杀杀,修仙问道,有时候,连最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落寞。
林尽染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轻声道:
“三师兄…?你…还好吧,你好像有心事?”
何云生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处缥缈的云海,叹了口气:
“小师妹,你家里……一定很温暖吧?父母俱在,承欢膝下。”
林尽染想到病榻上的爷爷和忙碌的父母,心中微涩,但还是点头:
“虽然清贫,但爹娘还是很爱我的。”
“真好啊……”
何云生眼中流露出浓浓的羡慕,以及一丝难以化开的悲伤,“我和我妹妹……若是能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该多好。”
“妹妹?”林尽染想起沈清安昨夜提及的龙凤胎。
“嗯,一个和我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妹妹,她叫知栀。”
何云生的声音带着回忆的缱绻与痛苦,
“我们出生那天,本该是双喜临门……可因为她天生眸色与常人略异,便被疑非天帝血脉……滴血验亲,结果……她竟被验出妖族的血脉……”
他的拳头不自觉握紧,指节泛白:
“天帝下令……弃了她。我母亲暮春,刚生产完,身体虚弱,听闻此事,悲恸过度……也跟着去了。她临走前,只来得及将两枚半圆玉佩,系在我们兄妹的襁褓上。”
他说着,从怀中贴身之处,极其珍重地取出了半枚玉佩。
那玉佩质地温润,呈半月形,雕刻着精细的云纹,边缘处有些许磨损,显然被主人摩挲过无数次。
“母亲为我们起了名字。我名‘云生’,取自‘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他摩挲着玉佩,眼神温柔而哀伤,“而我妹妹,叫‘知栀’……母亲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希望她明辨是非,聪慧通达……而‘栀’,是她最爱的一种花,洁白,芬芳,就像她希望妹妹的人生一样……”
话音至此,何云生的声音已然哽咽,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强忍着没有落下。
“可我连她是否还活着……如今在哪里……都不知道。我只剩这半枚玉佩……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我能再强大一点,是不是就能拦住那些人?是不是就能保护她……”
看着他强忍泪水的模样,林尽染心中涌起强烈的同情。
她想起爷爷和父母给予她的毫无保留的爱,更能体会到何云生失去至亲的痛楚与无力。
“三师兄,”林尽染把声音尽量放得很柔,试图安慰他,“你别太难过了。暮春夫人给你们起这样的名字,是希望你们拥有广阔的人生和智慧的品格。我相信,知栀师姐无论在哪里,都一定像栀子花一样,坚强地活着,而且……你们的名字里,都带着母亲最深的爱和期盼啊。”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你看,云生结海楼,多么磅礴大气的景象!说明师兄你注定是要成就一番大事业的人!说不定,等你变得特别特别厉害的时候,就能找到知栀师姐了呢?”
林尽染双手比了个大大的圆,两个低丸子马尾随风温柔的飘向一侧,她露出了太阳般的笑容,仿佛能照亮整个世界。
何云生听着她笨拙却真诚的安慰,尤其是那句“名字里带着母亲最深的爱”,仿佛一道暖流汇入他冰封的心河。
他抬起头,看着林尽染清澈关切的眼睛,那强忍的泪水终于滑落一滴,但他随即用力抹去,嘴角努力扯出一个比哭好看点的笑容:
“噗……小师妹,你这安慰人的方式……还挺别致。”
见他情绪稍缓,林尽染也松了口气,笑道:
“有用就行嘛!”
何云生确实被她逗乐了,心中的阴霾驱散了不少。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半枚玉佩收回怀中,仿佛收藏起最珍贵的宝藏。
就在这时,“咕噜——”一声清晰的肠鸣音从林尽染腹部传来。
林尽染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何云生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那点阴霾瞬间被怒气取代,他“霍”地站起身,那高马尾几乎要甩起来:
“你这是……早上没吃饭?是不是宋砚礼那个家伙又克扣你伙食了?我就知道!他那个人,表面上人模狗样,实际上最是小心眼,锱铢必较!自己是个修炼狂,就当别人也都是铁打的!”
他越说越气,一把拉住林尽染的手腕,那黑色的护腕触感微凉:
“走!师兄带你去山下最好的酒楼!可不能饿着我们小师妹,不然哪有力气应付他下午那‘终身难忘’的幻境?”
林尽染有些犹豫:
“啊?可是师姐说让我不要独自离开结界……”
“怕什么!”
何云生一拍胸脯,鲜红的衣襟震了震,“有师兄我陪着呢!不算独自一人!再说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他宋砚礼还能不让人吃饭了不成?”
看着何云生义愤填膺又带着几分“终于找到理由跟宋砚礼对着干”的幼稚表情,再感受着空空如也的胃袋,林尽染点了点头。
“那……那就麻烦三师兄了。”
“麻烦什么!跟我还客气!”
何云生顿时眉开眼笑,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拉着林尽染就兴冲冲地朝山下走去。
阳光下,他鲜红的背影和晃动的马尾,像一团温暖而充满活力的火焰。